第529章：请恩师，赴死
风雪更大了。
中城的废墟被涂抹成惨白色。
姜寂踩在齐踝深的积雪里。
左肩的镇国动力炉发出低沉嗡鸣，暗红色的神火在装甲缝隙里明灭不定，将落下的雪花瞬间蒸发成白雾。
冷热交替的白雾缭绕在残破的钢铁街道上。
“坐标。”
姜寂开口，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有些沙哑。
通讯频道里只有粗重的电流声。
三秒后，沈小棠压抑着颤抖的声音传来：“中城，第七大道十字路口。距离你……不到两公里。姜寂，白夜的移动速度极快，他的高维特征是‘光学折叠’和‘绝对静音’，你现在的右眼……”
“够用了。”
姜寂切断通讯。
他大拇指摩挲着斩灵刀的刀柄。
防滑纹路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硌手。
他没有跑。
只是维持着恒定的步伐，一步步向第七大道走去。
脑海里，三十年前的记忆闪回。
白夜，大夏远征军总参谋长，代号“幽灵”。
深渊防线崩溃时，是白夜用身体挡住一发高维死光，把他从死人堆里扔了出去。
那时的白夜，总是笑着说：“夜枭的人，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现在，他成了锁。
第七大道。
曾经中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如今只剩一根根倾斜的钢铁承重柱。
姜寂停下脚步。
周围很安静。
风雪在这里失去了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连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声都没有。
姜寂的右眼，机械瞳孔疯狂旋转，淡蓝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下。
【警告：检测到高维逻辑扭曲。】
【环境声学参数异常：0分贝。】
【敌我识别：无法锁定。】
“白夜。”
姜寂对着空荡荡的风雪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但他的左手猛地抬起，镇国机械臂在半空中猛然一抓。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
风雪中，一柄半透明的紫黑色骨刃凭空出现。
刀锋距离姜寂的脖颈只有不到三厘米，被机械臂死死卡住。
骨刃的另一端，空气荡开一圈涟漪，显露出一个畸形的身影。
那是一具被高维源质强行缝合的躯体。
没有皮肤。
紫黑色的晶体替代了肌肉组织，在骨骼上疯狂增生。
他的后背延伸出四条节肢般的锋利骨矛。
那张脸，只剩下一半属于人类，另一半是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白色复眼。
但他握刀的姿势，依然是大夏远征军最标准的近战反握。
“嗬……嗬……”
怪物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鸣。
姜寂看着那半张熟悉的脸，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极致的冷冽。
“你病得很重。”
姜寂手腕翻转。
斩灵刀出鞘。
一抹黑红色的刀光自下而上，直取白夜的下颌！
白夜的躯体瞬间模糊，再次融入风雪。
光学折叠。
姜寂一刀斩空，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左脚猛地踏碎青石地板，身体借力向右侧平移三尺。
“嗤！”
三根紫黑色的骨矛擦着他的残影刺入地下，将高强度合金地面腐蚀出深坑。
姜寂没有回头。
左手动力炉轰然喷发，借着反冲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斩灵刀带起一轮满月，劈向虚空某处。
“当——咔嚓！”
隐藏在光学迷彩下的白夜被逼出原形，骨刃与斩灵刀相撞。
高维源质与大夏神火疯狂互相吞噬。
姜寂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
但他没有退。
白夜最擅长的就是“三段式”连击：隐身突袭、破甲重击、绝命换伤。
果然，他背后的第四根骨矛悄无声息，从死角刺出，直奔姜寂的心脏。
这是死局。
躲，就会失去先机，被高维逻辑彻底压制。
不躲，心脏贯穿。
姜寂的右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他做出了一个让通讯器那头沈小棠惊呼出声的动作。
他不退反进。
“噗嗤！”
紫黑色的骨矛没有刺中心脏，而是精准地刺穿了姜寂的左侧肋骨，从后背透出。
痛。
像是一根烧红的生锈钢筋在胸腔里疯狂搅动。
高维源质顺着伤口，疯狂侵蚀他的血肉。
【警告！高维污染度上升：2%……5%……】
但姜寂的左手，也借着这拼死拉近的距离，死死扣住了白夜的头颅。
“抓到你了。”
姜寂的声音极度平静，平静得让人胆寒。
白夜那只巨大的复眼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挣扎。
“长官……”
通讯器里，突然切入了楚天阔带着笑意的声音：“没用的。他早就是一具空壳了。你用自己的命换一次近身，值得吗？”
“闭嘴。”
姜寂左肩的镇国动力炉，解禁功率：150%。
超载。
暗红色的神火顺着姜寂的机械臂，化作最纯粹的毁灭洪流，疯狂灌入白夜的头颅。
“啊——”
白夜发出了非人的惨叫。
紫黑色的晶体在神火的焚烧下寸寸碎裂。
“我是来给你治病的，兄弟。”
姜寂咬着牙，嘴角溢出鲜血，斩灵刀顺势抹过白夜的脖颈。
“咔哒。”
头颅落地。
庞大的畸形身躯失去高维逻辑的支撑，轰然倒塌，在风雪中化为漫天飞灰。
姜寂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他拔出肋骨上的半截骨矛。
鲜血喷涌。
他用大拇指死死按住伤口，任由神火将伤口强行烧结。
焦臭味弥漫。
灰烬中，一块残破的金属铭牌静静躺在雪地上。
姜寂伸手捡起。
【大夏远征军，总参谋长，白夜。】
他将铭牌贴身收好。
第二把锁，碎了。
“精彩的战术。”
楚天阔的掌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那声音很近。
“用自残换取一击必杀，姜寂，你还是那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但你现在的状态，还能挥出几刀？”
姜寂撑着膝盖站起来，没有理会楚天阔的嘲讽。
他抬起头，看向街道的尽头。
风雪，突然停了。
不是停止下落，而是违背了物理法则，悬浮在半空中。
一股令人窒息的重力场，笼罩了整个第七大道。
地面的碎石、钢铁残骸，甚至姜寂流出的鲜血，都在这股重力下微微颤抖。
“咚。”
一声沉闷的脚步声。
街道尽头，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庞大身影，走出阴影。
他没有被晶体覆盖，也没有畸形的器官。
他穿着一件破旧但笔挺的大夏远征军统帅大衣，手里提着一把长达两米的重型斩马刀。
他的双眼是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
在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站着数百个由高维源质凝聚而成的无面士兵。
大夏远征军，第一先锋营军阵。
“你拔除了白夜，但你也彻底唤醒了他。”
楚天阔的声音透着极致的愉悦。
“姜寂，面对你的恩师，面对大夏远征军最强的统帅，楚狂人……你，要怎么治他的病？”
姜寂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楚狂人。
三十年前，教他握刀，教他杀人，教他如何在深渊里活下去的男人。
“列阵！”
楚狂人举起手中的斩马刀，发出了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
数百名无面士兵同时拔刀，杀气直冲云霄。
姜寂胸膛起伏，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贯穿伤的剧痛。
他双手握住斩灵刀的刀柄，举起。
刀锋，直指楚狂人。
“大夏远征军，夜枭，姜寂。”
“请恩师，赴死。”
风雪，在这一刻轰然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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