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请内城赴死
倒计时：【00:00:45】。
废铁山的风停了。
或者说，是被头顶那两艘庞大歼击舰主炮充能的恐怖负压，硬生生抽干了空气。
姜寂低头，视线落在掌心那个微微震颤的黑色匣子上。
匣子表面没有锁孔，只有一层粗糙的、被无数次摩挲后留下的包浆。
狂风卷着焦糊的机油味和刺鼻的臭氧气息灌入鼻腔。
他没有抬头。
他只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按在了匣子中央那个不起眼的凹槽上。
指尖的防滑纹刮过金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严丝合缝。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震耳欲聋的战场上，却清晰地扎进了老瞎子和宋缺的耳朵里。
匣子弹开了。
没有刺目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衬底上的，是一枚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灰暗晶体。
晶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微裂纹，像是无数块碎玻璃的强行拼凑。
但在晶体的最深处，却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纯粹到极致的暗金色火苗，在随着姜寂的心跳，缓缓明灭。
“那是……”
老瞎子盘起的双腿猛地一颤，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骇然的表情。
他没有瞳孔的眼白死死盯着那枚晶体，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林施主他……他竟然真的做成了……”
“什么东西？”宋缺咬着牙，用剑拄着地，试图站直身体。断腿处的骨茬在皮肉里摩擦，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三十年。”
姜寂的声音很轻。
他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捏起那枚灰暗的晶体。
触手极寒，一股冻结万年的坚冰感直透骨髓。但这股极寒中，又藏着能将灵魂点燃的温度。
“三十年，一万零九百五十天。”
姜寂看着晶体，眼底倒映着那一丝暗金色的火苗。
“老队长在十三区捡了三十年的破烂。他把当年大夏远征军战死兄弟们的机甲残骸，一块一块地收集起来。从那些早就熄灭的镇国动力炉里，一丝一缕地提取残存的源质。”
姜寂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两艘高高在上的星海歼击舰。
“楚天阔以为，内城的资源是无尽的，高维的赐予是无敌的。”
姜寂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但他不懂，什么叫大夏的复利。”
倒计时：【00:00:35】。
“警告！下方检测到极高密度源质坍缩反应！能级正在突破临界值！”
半空中，星海工业的指挥舰内，刺耳的红光疯狂闪烁。
指挥官一把推开面前的操纵员，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姜寂的红点。
那个本已黯淡的红点，此刻正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疯狂飙升。
“不可能！他的动力炉已经废了！十三区根本没有足以支撑这种能级的灵气源！”指挥官歇斯底里地咆哮，“主炮充能还要多久？！”
“十秒！长官，湮灭光束需要十秒！”
“不用管精准度了！无差别覆盖！把整个废铁山给我抹平！”
指挥官的眼中只剩疯狂。
他不在乎沈小棠的死活了，他现在只想让下面那个拿着黑刀的怪物立刻消失。
十三区的上空，两团幽蓝色的光芒如同两轮坠落的死亡烈日，将灰败的天空映照得一片惨白。
极度的高压让地面的青铜残骸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姜！躲啊！”
宋缺看着天空中的异象，目眦欲裂。他太清楚湮灭光束的威力，那是能将一切物质在分子层面上彻底抹除的禁忌武器。
姜寂没有躲。
他转过身，将手里的黑色匣子扔给了宋缺。
“带着小棠，进升降梯。”姜寂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老瞎子的阵法，加上林破军留下的这层壳，能扛住余波。”
“那你呢？！”宋缺一把接住匣子，眼眶通红地冲着姜寂怒吼。
姜寂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他们，将手里那枚灰暗的晶体，缓缓按向了自己左肩那个已经死寂的镇国动力炉。
倒计时：【00:00:25】。
“噗嗤。”
晶体刺破了左肩已经焦黑的皮肉，硬生生嵌入了机械臂与血肉连接的凹槽深处。
没有鲜血流出。
在晶体入体的瞬间，恐怖的高温，直接将周围的血管和神经彻底碳化。
“呃——！”
姜寂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右手的黑刀死死插在地上，刀身被他压得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痛。
不是刀割。
是全身上下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在被强行拆解、重组。
林破军三十年积攒的远征军残存源质，以姜寂的身体为熔炉，轰然引爆。
已经熄灭的左臂机械装甲缝隙里，猛地喷射出刺目的纯白色火焰。
这不是之前那种暗金色的残火。
这是大夏远征军全盛时期，真正足以焚天煮海的【镇国神火】。
姜寂的左半边脸颊上，那些金属修补的痕迹在高温下开始融化，与皮肉彻底融合，形成了一道道宛如岩浆般流淌的纯白魔纹。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狂风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只飞速旋转的机械右眼。
倒计时：【00:00:15】。
“开火！给我杀了他！！！”
半空中，指挥官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亮到刺眼的白点，恐惧彻底击穿了他的理智。
两道直径超过十米的幽蓝色湮灭光束，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从天而降。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电离，发出刺耳的尖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
姜寂站在原地，微微仰起头。
他感受着左肩那颗跳动着的“心脏”。
那是林破军的心跳，是三十年前那些战死在深渊的大夏远征军兄弟们的心跳。
他们没有死。
他们只是化作了这三十年的复利，在等待着一个敲开内城大门的机会。
姜寂缓缓拔出了插在地上的“斩灵”黑刀。
纯白色的神火顺着他的左臂，如同水银泻地般蔓延到刀身之上。
原本布满裂纹的黑刀，在神火的淬炼下，褪去了所有的杂质，化作了一把纯白色的光刃。
倒计时：【00:00:10】。
“大夏远征军，夜枭暗桩。”
姜寂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
他的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湮灭光束的轰鸣，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十三区，甚至顺着通讯频道，传到了内城星海工业总部的顶层。
“今日，请内城赴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寂动了。
他没有斩向头顶那两道即将落下的死亡光束。
他双手握紧纯白色的光刃，腰部猛地发力，脊柱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
“轰！”
姜寂脚下的青铜地面瞬间炸开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纯白流星，不退反进，直直地迎着那两道湮灭光束冲了上去！
“他疯了吗？！”指挥官在屏幕前失声惊呼。
就在姜寂即将与光束相撞的刹那。
他挥出了那一刀。
没有花哨的刀气，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极致的纯粹。
纯白色的刀锋划过虚空。
一道长达百米的漆黑裂隙，在十三区的半空中被硬生生劈开了！
那是空间被极度压缩后产生的维度裂缝。
两道毁天灭地的湮灭光束，在触碰到这道裂隙的瞬间，便被彻底吞噬，没入无尽的虚无，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劈开了高维通道？！”
指挥官瘫倒在座椅上，浑身冰冷。
一个恐怖的念头撕裂了他的认知。
那个怪物，根本没打算在十三区跟他们死磕。
他要顺着高维通道，直接打进内城！
倒计时：【00:00:05】。
姜寂悬停在半空，身前是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漆黑裂隙。
他的身体表面，纯白色的火焰正在一点点变淡。
三十年的复利，足够强大，但也足够短暂。
这枚晶体里的源质，只能支撑他挥出这一刀。
而他的寿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姜寂回过头，看了一眼下方。
升降梯的青铜门正在缓缓合拢。
门缝里，宋缺死死抱着沈小棠的休眠舱，老瞎子双手合十，默默诵经。
沈小棠安静地躺在里面，仿佛只是睡着了。
“等我。”
姜寂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随后，他转过身，拖着那把重新变得暗淡的黑刀，一步迈入了漆黑的空间裂隙。
倒计时：【00:00:03】。
……
内城，星海工业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楚天阔端着一杯猩红的酒液，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脚下，是繁华璀璨的内城；视线的尽头，则是那片永远被灰雾笼罩的下城深渊。
他并不关心那两艘歼击舰的战损。
对他来说，只要沈小棠身上的高维坐标锚点还在，大夏远征军的余孽，翻不起浪花。
“楚总，十三区前线失去联系。高维通道出现异常波动。”
身后的秘书战战兢兢地汇报道。
“无妨。”
楚天阔轻轻摇晃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
“困兽之斗罢了。林破军死了三十年，他留下的那点残羹冷炙，改变不了大局。深渊的盖子已经掀开，高维的降临，只是时间问题。”
他抿了一口红酒，享受着掌控一切的权力感。
倒计时：【00:00:01】。
“滴。”
楚天阔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计时器归零的声响。
紧接着，他面前那面号称能够抵挡微型核爆的特种高维防弹玻璃，突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纹，在玻璃中央浮现。
楚天阔的瞳孔骤然收缩。
“砰——！！！”
下一秒，整面巨大的落地窗轰然粉碎！
狂暴的冷风夹杂着玻璃碎屑，席卷了整个奢华的办公室。
秘书尖叫着被气浪掀飞，重重地砸在墙上，昏死过去。
楚天阔手里的红酒杯瞬间炸裂，猩红的酒液溅了他一身。
他向后暴退，周身涌动起一层深紫色的高维防御力场。
风暴的中心，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左半边脸覆盖着金属魔纹的男人。
他的左臂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手里的黑刀布满了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但他站得很直。
姜寂。
楚天阔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本该死在地下三千米的男人，心底第一次升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
“你……你怎么可能……”
楚天阔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优雅，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姜寂没有说话。
右眼的机械瞳孔里，那串血红色的数字已经定格。
【寿命倒计时：00:00:00。】
归零。
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姜寂的肉身本该因为源质枯竭而彻底崩解。
但此刻，他并没有死。
视网膜上，那串归零的数字突然剧烈闪烁，原本的血红色，渐渐转化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
【检测到宿主寿命归零。】
【检测到高维通道残余源质。】
【检测到大夏远征军‘星火’协议残骸。】
【隐藏机制触发：向死而生。】
【系统重构中……】
【当前状态：非生非死（高维源质同化阶段）。】
姜寂不知道面板上这些变化的具体含义。
他只知道，自己还没死。
只要还没死，刀就还能杀人。
姜寂缓缓抬头，那只完好的左眼，冷冷地盯着不远处的楚天阔。
“我说了。”
他的声音粗哑，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今天，来敲内城的门。”
他拖着黑刀，一步一步走向楚天阔。
刀尖在名贵的地毯上划过，没有声音，却在楚天阔的心脏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楚天阔咬紧牙关，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深紫色的高维力场化作数道锋利的光刃，直奔姜寂的要害。
“死！给我死！！！”
姜寂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心脏和头颅。
“噗噗噗！”
光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姜寂的身体，带起一串串暗红色的血花。
但姜寂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就像一个没有痛觉的怪物，硬顶着楚天阔的攻击，走到了他的面前。
楚天阔彻底慌了。
他想要后退，却发现后背已经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姜寂举起了手里的黑刀。
那把破烂不堪的黑刀，在这一刻，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让人感到绝望。
“这一刀，替老队长。”
“唰！”
黑刀落下。
楚天阔引以为傲的高维防御力场，在黑刀面前被瞬间撕裂。
刀锋堪堪停在了楚天阔的脖颈处。
冰冷的刀刃贴着他的大动脉，只要姜寂的手腕再往下压半寸，这位星海工业的掌舵人，就会身首异处。
楚天阔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砸在刀背上，摔得粉碎。
姜寂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内城的门，挺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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