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
秦旭白脊背深深佝偻，漆黑眸底蒙着一层散不去的灰蒙蒙死寂，没有半分少年意气。
良久，他抬眼，嗓音干涩沙哑，一字一句开口：
“我前几天去医院咨询过了，卖掉一个肾，能拿到五万块。
剩下的缺口，我再熬夜跑兼职、打零工，总能凑齐。”
林陌闻言，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
一旁的陈莲当即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溢出，满眼绝望无助。
“你疯了？”林陌嗓音发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秦旭白垂着眼，语气平淡得近乎麻木：
“医生说，摘除一颗肾，好好休养，和常人无异，不影响干活。”
“秦旭白，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林陌情绪有些失控，音量不自觉拔高，心口又闷又疼：
“既然一颗就能活，人为什么要长两颗肾脏？”
秦旭白肩头垮塌，闷声吐出四个字：
“没有办法了。”
“五万块对于爸长期的医药费，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林陌压着怒意，规劝道：
“你拿命换小钱，拖垮自己一辈子，得不偿失。”
秦旭白抬眸看她，眼底带着习惯性的迁就隐忍：
“这事你不用管。哪怕我这样，我也不会让你吃苦，不会委屈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林陌所有强硬。
她偏过头，眼眶迅速泛红，鼻尖酸涩发胀。
浓烈的自责裹挟悔恨席卷全身。
说到底，都是她的错。
前世的她骄纵奢靡，肆意挥霍，看上新款包包彩妆就逼着秦旭白买单。
本就负债累累、为医药费焦头烂额的秦家，被她拖得负债更重，步步绝境。
要不是她，秦旭白绝不会走到要卖肾换钱这一步。
陈莲抹掉满脸泪水，红着眼眶咬牙开口：
“那我也去卖！我年纪大了，少个器官无所谓。
我们母子凑一凑，能凑十万块，够孩子他爸多治半个多月，剩下的钱，我们再慢慢借！”
林陌心口堵得窒息，心疼与懊悔交织。
她猛地沉声呵斥：“谁敢卖小心我跟谁疯！”
母子二人抬头看向林陌，各自眼神夹杂着不同的情绪，但更多的是惊惧。
林陌沉思几秒，随后想出了解决办法。
“我之前买了不少大牌化妆品都没拆开，还有一些名牌衣服以及包包吊牌还没摘。
我马上归拢一下，等会就去店里卖掉，大概能凑到一些钱，足够爸住一阵子了。”
“剩下的钱我们再想其他办法，谁要是再提卖肾，我一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最后那句话是林陌故意“发狠”，目的是让二人不再有此类伤害自己的想法。
此言一出，母子二人彻底僵在原地，浑身僵硬如石。
秦旭白死寂的眼底先是茫然，随即翻涌着震惊、不解。
最后化作错综复杂的情绪，久久不散。
“小陌……你说什么？”
他嗓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陌心知肚明，自己前世刻薄恶毒，曾肆意磋磨他们。
所作所为早已刻进两人心底，如今骤然转变，换谁都难以信服。
她放软神色，眼神诚恳，一字一句认真道：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懂事，自私任性，做了太多伤害你们、拖累这个家的错事。
我改了，我知道错了，你们相信我，这一次，我是真心想帮这个家，想帮你们。”
秦旭白喉结狠狠滚动，喉咙像是被硬物堵住，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见过林陌骄纵任性、尖酸刻薄、冷眼鄙夷的模样。
每一面都带着刺骨的恶意，让他满心畏惧。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林陌这般温和诚恳、体恤顾家的样子。
一旁的陈莲浑浊眼底满是惊异，神色复杂至极。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秦旭白，完全拿不定主意。
林陌也不再多做解释，行动远比言语有力。
她转身走进卧室，利落收拢梳妆台上未拆封的全套奢品彩妆。
又从衣柜顶层取下几乎全新的大牌包包、轻奢衣裙，仔细清点打包。
收拾妥当后，她骑上家里老旧的电动车，直奔城区正规二手奢侈品回收市场。
……
与此同时。
秦旭白也赶往医院和医生沟通延长几小时的缴费事宜，给林陌留出足够的时间。
不过短短两小时。
林陌名下所有闲置奢品全部折价变现，十万医药费足额到账，顺利缴入医院缴费窗口。
秦父的治疗得以平稳延续，暂时脱离停药危机。
两人并肩走出住院部大楼。
秦旭白垂着沉重的头颅，眉眼满是愧疚，低声开口：
“小陌，对不起。”
“好端端的，道什么歉？”林陌侧目看向他。
要道歉，也是她道歉。
秦旭白指尖攥紧，眼底满是自责：
“那些包和化妆品，都是你心心念念攒钱买下的宝贝。”
“你为了这个家把它们全部卖掉，心里一定很难受。
你放心，等我熬过这段最难的日子，我拼尽全力赚钱，给你买更好、更贵的。”
闻言，林陌心口酸涩懊恼，疼得发麻。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干净赤诚。
明明家里负债累累，父亲重病卧床，房贷压身，日日负重前行的人是他。
受尽苦难的也是他，可他从未怪过她半分。
哪怕她日日辱骂打压、攀比拜金、拖垮全家。
他也从未对她恶语相向，更不曾动过她一根手指，永远包容退让。
林陌甚至私心奢望，他能恨她一次，骂她自私，甚至主动提出离婚。
那样，她心底的罪孽，或许能轻上几分。
林陌敛去眼底酸涩，故作淡然，漫不经心地开口：
“没什么可惜的，那些大牌只是牌子值钱，款式浮夸不日常，我早就不喜欢了，放在家里也是积灰，卖掉正好。”
只是一句随口宽慰的话，却让秦旭白骤然抬眸，瞪大眼睛盯着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从前的林陌，对大牌奢侈品近乎病态痴迷。
秦家水深火热、生死难渡之时，她眼里永远只有专柜新款。
为了一个限量包包，能跟他大吵大闹彻夜不休。
从不在意他满身疲惫，不在意秦家生死。
如今她却说，不喜欢了。
她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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