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掉进蛋窝被龟撵，跑断双腿也值钱

当视线恢复的那一刻，水声哗啦啦灌进耳朵里，脚底下的卵石被水流冲得圆滑极了。

李观山一脚踩上去整个人往后一趔，幸亏左手胡乱捞住了一丛垂下来的藤蔓，才没当场表演后仰入水。

“我草。”

他稳住身形，先低头看自己，一双脚踩在浅水里，水没过脚踝，有点冰凉。

周围是河滩，卵石密布，水色泛青，流速不慢，再往前几丈就是一处转弯，水声在那儿陡然变急，显然有落差。

然后他看见河滩对岸立着一座山，山不高，显得圆墩墩的，通体覆盖着深绿色的苔藓和蕨类。

山脚下生着密匝匝的灌木，枝条垂进水里，被水流扯得东倒西歪。

确认了暂时安全，李观山收回目光，第一时间沉入识海看了一眼。

［当前停留上限：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从二十分钟跳到三十分钟！

李观山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次涨十分钟，下次没准就涨一刻钟，再下次可能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半天……

总有一天，时间能足够到他把山海界翻个遍，把那些异兽一只一只摸透，到时候分身岂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眼下更重要的事，先把探索进度堆到2%，把第二个分身孵化位解锁！

他越想越美，嘴角咧到耳根，差点没忍住哼出声来。

“不急不急，先干正事。”他调整心态，在河滩上站稳了开始打量四周。

目光从河面扫到河滩，又从河滩扫向灌木丛根部那些被水流冲刷出来的浅坑。

突然，他目光一凝，在他右手边两步远的地方，河水刚够不到的一小片高地上，苔藓铺得厚厚的前面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走过去一看，苔藓正中央窝着五六颗灰绿色的蛋，每颗都有他两个拳头并在一起那么大。

蛋壳表面布满细密的花纹，泛着一种玉石才有的温润光泽，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卧槽。”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脑子里飞速分析：只看到蛋没，没看到异兽，很可能出去觅食了；而六颗蛋摆在明面上，说明这片河滩是异兽固定的巢址。

那他是什么？他是闯进别人家的不速之客。

理智告诉他得赶紧跑路，离得越远越好，在异兽回来之前撤出这片区域。

刚想完，还没等行动，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传进耳朵。

他一下给僵住了，缓缓低头，看向声音的位置。

他前方苔藓底下的蛋，其中大一点得那一颗，壳面上已经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

咔嚓声连成了串，蛋的侧面，壳碎片一片一片掉落，然后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从裂缝里拱了出来。

鸟首，灰黑色的喙，喙尖微微下勾，头顶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

这是？！

旋龟！

此时，小旋龟那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蒙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可鼻尖已经朝外探了，凑着空气嗅来嗅去。

小旋龟蹬着后腿从蛋壳里往外爬，壳还没长硬，半透明的青灰色，能隐约看见里头细细的血管在搏动。

它四条短腿扒拉着苔藓，歪歪扭扭地朝李观山的脚踝爬过来，脑袋蹭了蹭他裤腿，喙张了一下又合上，发出“咔”一声极轻的脆响。

李观山蹲了下来，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伸出食指试探着碰了碰小旋龟的脑门，指尖触感冰凉光滑，小家伙缩了一下脑袋，又伸出来继续蹭他。

可爱，这小龟还挺有意思。

他脑子刚冒出这个念头，窝里剩下的五颗蛋同时响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五声脆响相继出传来，五颗灰绿色的蛋壳都出现蛛网裂纹，没一会五个湿漉漉的小脑袋从蛋壳缝里拱出来，五个鸟首齐刷刷转向他，五对眼睛先后睁开，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然后五个小家伙爬出蛋壳，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直直朝他涌过来。

李观山张着嘴坐在河滩上，六只刚出壳的小旋龟围着他转，有的拱他脚踝，有的扒他裤腿，还有一只特别执着的直接往他膝盖上爬，爬两步滑下来，再爬两步又滑下来，不屈不挠。

“这……”

他低头看着脚边这一圈小东西，嘴角抽了抽，“这是认我当爹了？”

他伸手把膝盖上那只怎么爬都爬不上来的小旋龟托起来，小家伙四只短腿在他掌心里蹬了两下，脑袋一歪，枕在他手上不动了。

此情此景，李观山把手中那只捧起来凑近端详。

软壳透明，血管清晰可见，通体温温的，带着刚破壳的生命热乎劲儿。

忽然，那种后脖子一凉的感觉又来了，汗毛又一根根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上次被那头暗色巨兽盯上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寒意从后颈往下爬，爬过整条脊梁骨，直灌尾椎。

他缓缓转过头。

距离他不到三丈，河对岸的灌木丛被整个掀开了。

一头坦克大小的旋龟正从灌木里爬出来，背甲覆盖着深青近黑的厚鳞，鳞片边缘镶着一圈一圈暗金色的纹路。

它的脑袋是鸟首的形状，喙长而弯，喙尖上还沾着没啃完的水草渣。

那双眼睛盯着他很冷，黑沉沉的瞳仁里映着他蹲在河滩上的倒影，然后那只鸟喙缓缓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咔……嚓！"

李观山浑身的血都涌上了脑袋，他把手中那只旋龟顺手放入怀中，拔腿就跑。

边跑边喊，“我什么都没干呀，蛋自己裂的！跟我没关系！”

身后那头母旋龟发了疯，整个龟身撞进水里，水流被掀起来溅了他半身，紧接着是整片河滩都在震动。

李观山连滚带爬地蹿上岸，身后那道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股腥风裹着水汽从背后扑过来。

他脑子一灵光，对，往山上跑！

旋龟是水里的东西，上了岸爬坡总该慢些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后悔了，身后那震动声不但没慢，反而更急促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那头母旋龟追上山了，四只粗壮的爪子抠进碎石和土坡里，每蹬一下就能蹿上来一两丈，背甲把路边的灌木整片整片碾平，跟推土机似的横冲直撞，整座山都在跟着它颤抖。

“妈的……妈的！！”李观山咬着牙往上冲，肺管子快炸了，可他脑子还没停，《山海经·南山经》里关于杻阳山的记载在他脑海里翻滚，怪水出焉而东流注于宪翼之水，其中多玄龟……

其名为旋龟，龟身而鸟首虺尾，其音如判木，佩之不聋。

“我是不是跑错方向了？！怎么上山也这么厉害？！”他喘着粗气吼了一嗓子，双腿酸痛的厉害，可身后的震动声贴着后背碾过来，他只能继续往上冲。

跑的气喘吁吁的，他想到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

那只小旋龟在他怀里，脑袋从他衣襟缝里探出来，睁着双眼，安安静静地窝着，一点儿不闹。

李观山那一刻的心情复杂到说不出话，身后那头卡车大的母龟正在拿命追他，原因就是他怀里这只龟崽。

想明白后，他右手摸向腰间那把劈柴刀。

跑归跑，可既然怀里揣着旋龟，那旋龟的血他也不能放过。

他一边跑一边右手抽刀，左手拿出那只小旋龟，小心翼翼地在小旋龟的软壳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划得很边缘，收刀，取下那层软壳，将软壳传入山海经书中，与此同时识海里的山海经书无声无息翻了一页，素材库里多了一格：［旋龟·本源素材］。

成了！他心头大喜，立刻一弯腰，把这这只还在懵懵懂懂的小东西放在山坡上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面。

“你在这儿待着！别动！你妈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身后那道震天动地的脚步声已经离他不远。

李观山顾不上回头，撂下小旋龟，身子一矮往旁边一棵歪脖子树后面扑了过去。

母旋龟庞大的身躯擦着那棵树冲过去，背甲边缘把树皮刮下来一大片，整棵树晃了三晃才稳住。

母旋龟刹住身形，巨大的鸟首缓缓转过来，那双黑沉沉的瞳仁落在石头上那只小旋龟身上。

然后它庞大的身躯缓缓矮下来，四条粗壮的爪子慢慢收拢，背甲边缘的暗金纹路温润地亮了一瞬。

它用喙轻轻碰了碰那只小旋龟的壳，然后把小旋龟叼入口中，缓慢转身往回走去。

李观山听后面没动静了，慢慢停了下来，手肘撑着地面大口喘气，肺里跟灌了辣椒水一样，嗓子眼火烧火燎。

在不远处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母旋龟不会再追他了，才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后背的麻衣全湿透了，黏在脊梁上冰凉，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嘴角慢慢弯起来，弯着弯着就咧开了。

李观山望着头顶蓝得不像话的天，咧嘴笑出声来，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值了，跑断两条腿也值了。”

素材库里多了一格金光闪闪的旋龟精血，探索进度从1.9%跳到了2%。

识海里山海经书的封面金光流转，那个他期待已久的金色凹槽跳出了第二道轮廓，在蜚云那格旁边并排亮着。

第二个孵化位，空着，等他将存着的血脉注入进去。

天边那股淡金色的云雾又开始翻涌了，刚过了二十八分钟，倒计时还剩一小截。

他把刀插回腰间，在脑海里把所有收获过的东西捋了一遍：穷奇精血（已用）、乘黄精血（待用）、鹿蜀精血（待用）、猾褢精血（待用）、旋龟精血（待用）。

素材库里的金光一格一格亮着，像五盏灯光在识海里静静发光。

他望着那座圆墩墩的山，和山下那条哗哗流淌的怪水。

“下次再来弄点肉。”他朝着山下那片河滩方向说了一句，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山坡更高处走去，趁最后几分钟再翻一翻这座山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日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河滩上那堆碎裂的蛋壳正在慢慢被水流冲走，新的生命已经趴在了母亲身下，打着细小的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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