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高卢雄鸡，摇摆的代价
维多利亚·温莎是在阿瓦隆圣地湖边，看完那份战场回放数据的。
数据是梅林用魔法水晶一块一块复原的，每一帧都经过了逐格拆解和交叉比对，清晰到能看清每一片雪花，落在每一个士兵肩甲上的瞬间。
画面里暴风雪遮天蔽日，联军各部在总攻发起后的实际投入时间被一一标注：
约翰牛皇家骑士团，正午准时发起冲锋；白头鹰无人机群，正午前进入攻击航线；白象愿力重装部队，正午后一刻投入；高卢鸡圣殿骑士团，标记为“延迟投入”，实际抵达战场时间比预定晚了将近一个时辰。
维多利亚把画面定格在圣殿骑士团，抵达战场的那一刻。
骑士们银甲白袍，队形整齐，马蹄铁在雪地上踩出的印子干干净净，盔甲上没有一片雪渍，长矛尖端没有一滴血。
她盯着这帧画面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切到另一帧——那是暴风雪中皇家骑士团前锋陷入泥沼的画面。
战马的腹部陷在泥浆里，骑士们弃马步战，甲胄上糊满了泥和冰，长枪折断在雪崩推下来的碎石堆里。
她把两帧画面并排投在湖面上，反复切换，切换到最后，那些银甲白袍的干净轮廓刺得她眼眶发酸。
她在湖边的石头上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拿起放在石头上的石中剑，走出阿瓦隆圣地。
加密频道里，她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皮埃尔·杜邦将军，请你在联军联席会议上，当面解释冬季总攻中高卢鸡部队的投入时间。”
联席会议是在系统提供的虚拟会议厅里召开的。
维多利亚最后一个入场，身后跟着梅林，梅林的橡木杖每点一下地面，会议厅的虚拟地板就泛起一圈极淡的绿色波纹。
皮埃尔已经坐在高卢鸡共和国的席位上，面前摆着那只寸步不离的高脚杯，杯里不是酒，是水。
“冬季总攻的作战记录，联军指挥部有完整的实时数据。”
维多利亚没有坐，直接切入主题。
“我的副官从系统后台，调出了各部队的投入时间轴。
白头鹰无人机群，正午起飞。
白象愿力重装部队，正午后一刻进入攻击轴线。
约翰牛皇家骑士团，正午整发起冲锋。
高卢鸡圣殿骑士团——系统记录显示，贵部收到作战指令后延迟出发，延迟抵达，实际投入时间晚了将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皮埃尔将军，请你解释。”
“战马蹄疫。”
皮埃尔端起高脚杯喝了口水，杯沿在他指尖微微转动。
“战马蹄疫的检测报告我已经看过了。”
维多利亚没有提高音量，但咬字更重了。
“报告上写的感染率，不足以让整个圣殿骑士团延迟一个时辰。
你的魔法师团呢？魔力水晶充能不足？
上一战前一周我就提醒过联军后勤部门，高卢鸡的水晶库存需要补充。
你自己没有申请。”
“申请了，被驳回了。
联军的补给优先序列归白头鹰的后勤委员会管，雷克斯将军当时怎么说的——‘非优先序列物资，自行解决。’”
皮埃尔抬起头，迎着维多利亚的目光，声音也硬了起来。
“我已经自行解决了。
从棒子国中转站通过中立贸易渠道，采购了一批月光石，但月光石的魔力转化效率不如水晶，充能时间就是更长。
后勤委员会卡我脖子，我自己掏腰包解决，充能慢了还要被你质问——维多利亚将军，你到底是不满意我的投入时间，还是不满意我没有替你的骑士团垫后？”
“因为你的圣殿骑士团没有准时抵达，我的右翼完全暴露。”
维多利亚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愤怒从缝隙里涌出来。
“皇家骑士团的冲锋阵型已经突入敌阵，岳飞的火药箭把泥沼区点燃时右翼没有任何掩护。
我的骑士在泥沼里挣扎时，你的圣殿骑士在几里外的雪地上整队、正步、检查马蹄铁。
皮埃尔，你的部队从头到尾一箭未发。”
“因为等我赶到的时候，你的防线已经被雪崩埋了。”
皮埃尔也站了起来，声调不高但语速加快。
“你让我怎么打？对着雪堆冲锋？
还是要我的骑士陪你的圆桌骑士一起陷进泥沼？我的圣殿骑士是用来打仗的，不是用来殉葬的。”
维多利亚沉默了一瞬。
她把战场回放画面的截图，投在会议厅中央的虚拟屏幕上，一帧是皇家骑士团前锋战马陷入泥沼，一帧是圣殿骑士团银甲白袍、队形整齐地在雪地上列队。
两帧并列，时间戳同步。
“我的骑士在泥沼里挣扎时，你的银甲上连一点泥星都没有。”
会议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皮埃尔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高脚杯，杯里的水纹丝不动。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凡尔赛宫的井水，冬天喝有点涩。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转身朝会议厅门口走去。
走了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高卢鸡共和国，自成立以来没有主动发起过任何一场对外战争。
我的祖父签《凡尔赛和约》那天在日记里写——‘胜利者从不关心失败者的代价’。
这句话我背了三十年。”
他偏过头，侧脸的轮廓映在虚拟会议厅冰冷的蓝光中。
“五国联盟的公约是我签的，没错。
但公约上写的是‘联合防御’，不是‘联合送死’。
你们把高卢鸡当预备队，当替补给，当弹药库，唯独没把我们当盟友。
我不干了——高卢鸡共和国，从现在起，正式退出五国联盟。”
他说完，推开门，虚拟投影从会议厅中消失。
加密频道里弹出系统提示：高卢鸡共和国，退出联盟，剩余成员，三国。
维多利亚仍然站着。
她看着空了的席位，没有坐回去。
她把石中剑收入鞘中，对雷克斯和拉杰说了最后一句话：
“三国不是一个联盟。
一个指挥不动成员、一个心不在焉、一个没有了总指挥，这不叫联盟，叫名单。”
她也退出了频道。
拉杰是最后一个开口的。
他从会议开始就没说话，一直盘腿坐在白象联邦的席位上，双手放在膝上。
他看着虚拟会议厅里接连弹出的系统提示——高卢鸡退出、约翰牛退出、白头鹰总指挥辞职。
他站起来，双手合十，对雷克斯说了一句话：
“白象联邦不退出，但白象的愿力军团，在冬天结束前不会再主动进攻。
这是我能给的最大的诚意。”
他顿了顿，接着说。
“也是最后的。”
他退出了，会议厅里只剩下雷克斯一个人。
全息投影的蓝光冷冷地照着空荡荡的席位，桌上那些代表成员国的铭牌还亮着，但座位上已经没有人了。
他的食指在全息沙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把早已准备好的声明拉到屏幕中央——不是临时写的，是几天前就拟好的草案，措辞经过反复推敲。
“五国联盟已完成其历史使命。
即日起，由白头鹰联邦主导，联合约翰牛帝国、白象联邦及一切愿意维护自由世界秩序的力量，成立新秩序联盟。
联盟宗旨：遏制龙国扩张，维护全球战略平衡。
白头鹰联邦将承担联盟的主要军事指挥职责，所有成员国的作战行动须经联盟联合指挥部统一协调。”
他把声明发布出去，关了全息沙盘，坐在黑暗里。
窗外，白头鹰联邦领域的无人机群正在换防，夜航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
新秩序联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知道它和五国联盟的区别只在于少了一个高卢鸡，换了一张新皮。
皮还是旧的，线头已经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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