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精工重器，匠人精神

天工院成立的那天早上，鲁班把一块木匾挂在城西新建的木棚门楣上。

匾是桑木的，刨了三遍，砂纸打过，边角倒圆，上面刻着三个字——“天工院”。

字是墨子用凿子一笔一划刻出来的，笔画方方正正，没有连笔，没有飞白。

墨子刻完之后退后几步看了看，说：

“右肩高了一线。”

鲁班凑近用墨斗量了一下，右肩确实高了不到半分。

他把匾摘下来重新刨平，墨子重新刻。

刻完再量，分毫不差。

木棚是鲁班带着狗蛋和几个半大小子，花了两天搭起来的。

结构简单，梁柱榫卯，顶棚铺了防水布再盖一层干草。

棚子里摆了三张长桌，每张桌上铺着不同图纸。

第一张桌是鲁班的，桌面上摊着机关战甲的动力结构图——齿轮、连杆、蓄力弹片、人力踏轮，每一件都画得极细，标注了材质和受力极限。

第二张桌是墨子的，桌上铺着城防体系升级图，兼爱塔共振腔的优化方案、烟孔阵列的扩展布局、地瓮阵的维护周期表。

第三张桌是秦无衣的，桌上没有图纸，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块移动硬盘，屏幕上是现代机械工程的建模软件，硬盘里存着从现实世界带来的全套材料力学数据。

三个人站在棚子中间，面对第一张桌上那张机关战甲设计图。

这张图已经改了无数遍。

最初的草图是鲁班在城墙豁口边，用炭条画在木片上的，只有几条线——一个人形轮廓，关节处画了几个圆圈代表齿轮。

后来秦无衣把木片上的草图扫进电脑，用建模软件做了力学分析，发现膝关节齿轮在负重超过三百斤时会卡死。

他把数据拿给鲁班看，鲁班说：

“那就加一组蓄力弹片。”

秦无衣说：“弹片的回弹曲线在零下会变陡。”

鲁班说：“什么叫回弹曲线。”

秦无衣在纸上画了一条曲线，说：

“温度越低，弹片越脆，回弹越快但越容易断。”

鲁班想了想，说：

“用双层弹片。

外层硬钢，内层软铁。

硬钢承力，软铁缓冲。”

秦无衣把双层弹片的参数，输进电脑跑了一遍模拟，说外层硬钢的厚度不能超过内层软铁的三分之一，超过会共振断裂。

鲁班说那就三分之一。

机关战甲的核心是动力。

这副战甲不是给人穿的——给人穿的外骨骼需要电力驱动，龙国领域没有发电设备。

鲁班设计的是一套人力踏轮，加蓄力弹片的混合动力系统，像蹬水车一样用双腿踩踏带动齿轮，齿轮咬合连杆，连杆驱动臂部的攻击装置。

蓄力弹片在踩踏过程中被压紧，达到临界点后自动释放，带动臂部连杆挥出重击。

秦无衣把踏轮的传动效率算了一遍，说单人踩踏持续输出的功率不够驱动全身关节。

墨子建议把单人踏轮改成双人交替踩踏，一人踩一人歇，交替间隙正好用来释放蓄力弹片。

秦无衣在软件里改了几个参数，说交替踩踏的输出曲线比单人多出一大截。

攻击装置的设计也经过反复争论。

鲁班最初想在臂部装连弩，墨子反对。

墨子说连弩一次装填二十支箭，连续发射时弩臂会过热，第三十支箭的散布会偏出靶心，还不如单发精准。

“与其多发不中，不如一击必中。

多射伤十人，不如一拳打得他站不起来。”

秦无衣直接说。

“直接上锤击，用蓄力弹片驱动臂部的锤头，一脚踩到底，锤头砸下去的力量相当于大锤的数倍，能砸穿盾牌，也能震慑敌军。”

鲁班在臂部加装了可替换模块——锤头可以拆下来换成铲刃，用于挖掘工事；

也可以换成钩爪，用于攀爬城墙。

墨子坚持在核心齿轮箱内侧，刻了一行微雕的小字——“非攻”，字小到肉眼看不见，但每一个齿轮转动时都会从这行字上碾过去。

测试样机用了两天时间。

样机高八尺，主体是桑木框架覆铁皮，关节处是经过表面渗碳处理的齿轮，双臂各挂一个可拆卸锤头。

动力是双人交替踩踏，蓄力弹片是双层钢片。

狗蛋自告奋勇当测试员，他和另一个弩兵班的半大小子各踩一边。

秦无衣在踏轮旁放了一个计时器。

狗蛋踩得很卖力，但右腿踏轮的节奏明显比左腿快，两个踏轮的转速不一致，齿轮箱里的差速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秦无衣叫停。

他绕着战甲走了一圈，说。

“问题在踏轮的齿比不匹配左右腿力量差。”

他把右踏轮的齿轮从原定齿数加了几齿，左踏轮减了几齿。

再踩，齿轮箱安静了。

墨子从齿轮箱底部捡起几片极细的金属碎屑，对着光看了看，说是齿轮磨合期掉下来的毛刺。

他说磨合之后就不会再掉了，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卷城防图纸，在背面空白处写下齿轮磨合的维护周期。

蓄力弹片的测试更惊险。

鲁班把弹片压到临界点时，没有按预期释放——释放卡榫的角度偏了，弹片卡在蓄力状态，锤头举在半空中下不来，整套装置发出危险的咯吱声。

秦无衣反应极快，一把将狗蛋从踏轮上拽下来，自己趴到齿轮箱下方用手电照了一圈，说。

“卡榫的斜面角度太陡，弹片压到最紧时会把卡榫往外顶，需要把斜面改平一度。”

鲁班用锉刀重新打磨卡榫，墨子蹲在旁边用墨线量斜面角度，反复量了好几次确认无误。

重新装上去后弹片顺利释放，锤头从半空中砸下来，砸在测试用的石板上，石板应声而碎，裂缝呈蛛网状往外延伸了尺余。

首批列装的机关战甲，根据不同的作战任务分为三种型号。

突击型配双锤头，正面破阵。

工程型配铲刃和钩爪，用于挖战壕、攀城墙。

支援型不配攻击模块，双臂改为弩机挂架，搭载秦无衣改进的自动装填弩，同时为步兵提供火力掩护。

型号确定之后，秦无衣把三种型号的标准操作程序编成三本手册，每本手册附上维护周期表和常见故障排除方法。

把“检查齿轮箱”、“打磨卡榫斜面”、“更换蓄力弹片”之类的问题用最直白的语言写清楚，不识字的士兵也能让识字的同伴念给他们听。

嬴政、霍去病和岳飞都来看了样机。

嬴政绕着战甲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齿轮箱外壳上的铁皮，说：

“此物若在寡人阵中，攻城无须蚁附。”

霍去病二话不说翻上了战甲的踏轮位，踩了几下，说：

“这东西踩起来比我那匹新马费劲。”

岳飞站得更远一些，他没有上去试，只是站在几尺外看着机关战甲在测试场上一步步前进的脚印，然后说：

“此物不善奔袭，然守城守隘，当为利器。”

弹幕也在看。

“鲁班造高达了。”

“这不是高达，这是人力驱动的外骨骼。”

“齿轮、杠杆、蓄力弹片，全是古代技术。

但秦无衣用了现代力学计算受力点，墨子的非攻理念把攻击范围限制在防御圈内——这是古代工匠精神和现代工程思维的结合。”

“最恐怖的是这个东西不需要电力，不需要国运驱动，一个人踩踏轮就能驱动数百斤的锤击力。

如果量产，联军的装甲车在巷战里，不一定打得过这玩意。”

列装仪式很简单。

三台样机并排停在天工院门口，突击型在最前面，工程型和支援型分列左右。

鲁班把齿轮箱外壳上，最后一块铁皮的螺丝拧紧。

墨子把“非攻”二字重新描了一遍朱砂。

秦无衣把操作手册放在战甲的踏轮座舱里，封面上盖了天工院的木章——木章是鲁班刻的，图案是一把曲尺和一只墨斗交叉，中间刻着“天工”二字。

龙渊站在三台机关战甲前，手里没有拿任何讲稿。

他说：

“天工院的三位师傅，用齿轮、杠杆和一块木头，做成了联军用导弹和基因改造都没做成的事——让一个普通士兵的力量放大数十倍。

这几十倍的力，不是用来侵略的。

是用来守城的。

是用来告诉外面那些还在围城的人：你们的高科技，我们有；

你们没有的匠人精神，我们也有。”

他走到突击型战甲旁边，拍了拍铁皮外壳，铁皮发出沉闷的回声。

“从今天起，天工院为龙国第一研究机构。

所有物资调配、人力分配、测试场地，优先保障。”

鲁班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用了无数次的锉刀。

秦无衣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看着三台战甲在阳光下投射的阴影。

它们不算高大，但轮廓刚硬，像某种介于铁器和木器之间的东西。

墨子把兼爱塔的共振腔维护周期表，贴在战甲测试区最显眼的位置，贴完回头说：

“此物伤人，但为守城而伤，不违非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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