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如临深渊，临危不惧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压过来的时候，孙武正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喝薄荷水。

水是狗蛋端来的，碗还是那个陶碗，薄荷叶泡了第二道，味道淡了。

孙武喝了一口，把碗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东边。

八颗蛇头并排推进，黑火从鳞片缝隙里往外渗，所过之处荒原上的碎石都在跳。

他眯起眼睛，用食指在碗沿上敲了三下，然后站起来，整了整布衣下摆，说了一句话。

“岳飞，北线。霍去病，南线。铁鹰锐士，东线正面。鲁班墨子，城门。李白——你随便。”

城墙上所有人都动了。

不是因为他官大。

孙武没有任何官职，龙渊没有封过他，嬴政没有赐过他，他在龙国领域里的身份是“暂住”。

但他开口的那一刻，没有人犹豫。

岳飞翻身上马，背嵬军的铁甲在城门甬道里，发出整齐的碰撞声。

八百人在行进中自动分成四队，每队两百，分别卡住城门外四个方向的冲锋通道。

霍去病的白马从马厩里直接跃出，他在马背上吹了一声口哨，八百轻骑从北线营地应声而出，马蹄声从北往南滚过去，绕着城墙外侧切向大蛇的侧翼。

铁鹰锐士的一百人已经在东线正面列阵，长戈在前，弩机在后，弩臂上压的是穿甲锥。

鲁班和墨子站在城门口，一个手里攥着墨斗，一个手里握着短尺，两个人同时抬头看蛇头的高度，又同时低头在图纸上，标注新的射击孔位置。

李白晃了晃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拔出长剑往东边城墙走去。

狗蛋追在后面喊：“李先生，你去哪？”

李白头也不回：“孙先生说随便，随便就是想去哪就去哪。”

狗蛋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毛病。

孙武自己没动，他站在城门口那块石头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面令旗——是从系统商城临时兑换的，布面是红色的，绣着一个“孙”字。

令旗不大，但举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到。

他把令旗往东一指，铁鹰锐士的弩机齐射，穿甲锥在空中划了一个整齐的弧线，钉在八岐大蛇最左边那颗蛇头的鼻梁上。

箭头扎进去不到半尺，对那颗脑袋来说像人被蚊子叮了一口。

但箭头涂了松脂，松脂遇黑火不燃，黏在鳞片上，蛇头甩不掉。

随后他把令旗往北一压，岳飞的背嵬军在北侧发起佯攻。

他们不是真冲，是来回跑动，扬起大片尘土。

蛇的六只眼睛同时转向北边。

孙武把令旗往南一甩。

霍去病的轻骑兵从南侧冲出来，梅花枪在血月下划了一道银弧。

他们也不是真冲，冲到一半就拐弯，绕着大蛇的尾巴根跑。

蛇尾横扫过来时，轻骑已经跑远了。

八条蛇尾同时砸在地上，砸出八道深沟，没砸到一个人。

然后孙武把令旗收回，横在胸前。

他做完了。

三轮动作，每一轮都精准地卡，在八岐大蛇注意力切换的间隙。

铁鹰锐士钉穿甲锥吸引注意力，岳飞在北边拉，霍去病在南边扯，大蛇的八颗脑袋开始往不同方向看。

八颗脑袋的注意力不统一，身体就会卡顿。

这是蛇类的生理弱点——脑袋太多，意见不统一。

孙武在吴宫教战时，没见过八岐大蛇，但他见过蛇。

蛇也好，人也罢，指挥系统一旦多头，就会互相打架。

山本耀司站在中间那颗蛇头的两眼之间。

他察觉到身体在减速，八颗脑袋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每一颗都想往自己的方向追，但脖子连着同一个身体，谁也挣不开谁。

他用脚后跟磕了一下蛇头鳞片，想给大蛇重新指定方向，但大蛇不听。

八岐大蛇是不可控单位，它不认方向指令，只认祭品。

山本低头看自己左掌还在滴血，血滴在鳞片上，大蛇的注意力短暂地被拉回来一瞬，然后又散开。

祭品不够。

城墙上，龙渊没有看战场。

他坐在城墙垛口后面，背靠雉堞，双目紧闭，他的意识沉进了英灵殿。

之前每一次召唤，他都是在灰暗的名字列表里，找一个合适的人。

这次他没有找。

他往列表的反方向走。

名字列表的尽头是一道光幕，光幕后面什么都没有——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是被遮住了。

他能感觉到光幕后面有东西在动，不是人。

不是任何他认得出的存在，是一种比嬴政更古老的力量。

古老到他用“嬴政”这个名字，去丈量都够不到边。

他的手按在光幕上，光幕没有碎，也没有开。

它在等，等他说出一个名字。

他不知道那个名字是什么。

他把手放在光幕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

轩辕。

然后光幕动了。

不是洞开，不是轰然。

是极其缓慢地，从中间往两边滑开。

光幕后面不是金色空间，是一片混沌。

混沌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条极细的光丝从混沌深处延伸出来。

光丝缠上他的手指，不烫，不凉，有重量，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重量。

不是国运，不是能量，是时间。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嬴政那种低沉威严的喝问。

不是霍去病那种少年张扬的应诺。

不是李白那种酒后狂放的高歌。

这个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

像大地自己在说话。

“剑。”

就一个字。

龙渊睁开眼，他的右手手指在发烫。

不是被火烧的烫，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往外顶。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攥拳的时候，指缝里漏出来的不是金光，是白光。

很纯的白，不带任何颜色偏向。

他站起来，往城下看。

孙武还在城门口，令旗举了三次，三次都精准地卡住了大蛇的节奏。

但大蛇的蛮力正在压倒所有技巧。

霍去病的轻骑被蛇尾逼出了南侧战场，白马的前腿被飞溅的碎石划了一道口子。

岳飞的背嵬军在北侧的佯攻也被识破了，一颗蛇头不再跟着尘土转，而是直直盯着岳飞的旗。

鲁班的吊门被蛇尾扫断了一根绳索，吊门半挂在城门口，吱嘎作响。

李冰和郑国把所有人撤到了城墙上，引水渠刚挖通的河道被黑火烧干了一段。

狗蛋蹲在雉堞后面，手里攥着那块他捡了最久的尖石头。

龙渊把右手放在垛口上，不是那块他放了很久的石头。

他直接按在雉堞的草拌泥上，手指触到墙面的那一刻，白光从指尖渗进墙体，沿着城墙的砖缝往两侧延伸，往城门口延伸，往东城墙外侧延伸。

白光所过之处，墙体没有变硬，也没有变厚。

但城墙上所有正在防守的人，同时感觉到一种东西——不是力量，不是勇气，是沉。

是脚下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狗蛋低头看自己蹲着的雉堞，裂缝里渗出淡淡的白光，不刺眼，像月光被磨碎了洒在地上。

他说：“大人——”

龙渊没听到，他的意识还在那片混沌里。

那道光丝缠着他的手指，正在往上走，绕过手腕，绕过小臂。

每绕一圈，他就能多听清一个字。

那个声音太轻了，轻到像是从龙国文明最古老的源头，一层一层传上来的。

穿过甲骨，穿过钟鼎，穿过竹简，穿过绢帛，穿过所有被埋过又被挖出来的字。

孙武站在城门口，手里的令旗停在半空中。

他回头看了城墙上那道正在蔓延的白光，然后把令旗放下了。

不需要再挥了。

他对身边的鲁班和墨子说：

“他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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