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村民须知

草地很软，阳光很暖，烤红薯的香味飘过来，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张过度饱和的明信片。

方元抱着方小雨站在村口，眯着眼打量这座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小村庄。

青砖瓦房、石板路、晾衣绳上挂着的碎花床单、门口蹲着晒太阳的老黄狗——等等，那狗怎么有六条腿？

方元揉了揉眼睛。

狗还是四条腿。

“可能是阳光太刺眼，出现幻觉了。”

他自言自语。

“哥，那边有个人。”方小雨指着村道尽头。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正站在村口公告栏前，

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用黑体字写着：

【临江村村民须知】

【一、每日清晨六点准时起床，面向东方三鞠躬，不可偷懒。】

【二、村内禁止谈论”外面”的事，禁止提及”规则”二字。】

【三、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到屋内，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出来。】

【四、如遇穿红色衣服的人敲门，请勿开门，假装不在家。】

【五、村头的老槐树下不要停留超过三分钟。】

【六、如果你看见另一个自己，请不要惊讶，不要靠近，立即前往村委会报备。】

【七、本村实行积分制，遵守规则积一分，违反规则扣三分。积分归零者将接受”教育”。】

【八、本规则由临江村委会制定，最终解释权归”它”所有。】

“积分制？”周小满凑过来念了一遍，嘴角抽搐，“这什么阴间小区管理啊？积分归零还接受教育？这教育是不是那种补习班？”

“别念了。”钱文彬一把把公告栏上的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用红色墨水写着：

【补充条款：第九条。第九条是假的。忘了它。】

钱文彬的脸色变了变，迅速把纸翻回去，仿佛那行红字会咬人。

“怎么了？”赵铁山问。

“没什么。”钱文彬推了推眼镜，声音发紧，“我刚才看见背面写了东西，但现在看不见了。这个空间......它在修改信息。”

方元没说话，他盯着公告栏角落——那里用指甲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谁用最后一点力气刻上去的：

【别信规则。尤其是第九条。】

字迹很熟悉。

是墨言的笔迹。

方元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走吧。”他低声说，拉着方小雨往村里走，“先找个地方打听一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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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人很奇怪。

不是那种”鬼”的奇怪，而是那种......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每个村民都在做同样的事：

早上六点准时出门鞠躬，见面互相微笑说”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呢”，语气、表情、甚至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像复制粘贴的。

他们看见方元一行人，全部停下手中的活，齐刷刷地转过头，脸上挂着完全相同的笑容，异口同声地说：

“欢迎来到临江市，外来朋友们。”

声音整齐得像军训口号。

然后全部转回去，继续做刚才的事，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卧槽。”周小满瞪大眼睛，

“这什么阴间NPC？连台词都同步播放的？”

“别刺激他们。”钱文彬低声说，“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些人的瞳孔里没有反光。不是鬼，但也不是完全活人。

更像是......”

“更像什么？”

“更像被设定好程序的自动机。”

方小雨拉着方元的衣角，小声说：“哥哥，他们在哭。”

方元低头。

那些村民的脸上确实在笑，

但他们的眼角有液体流下来——

不是眼泪，是黑色的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装得挺像啊。”

苏红袖手按在短剪上，冷冷地说，“但笑得太标准了，标准得像量角器量出来的。”

“红袖姐，你别说，还真像。”

周小满凑到方元耳边，“你看那个大爷，嘴角咧开的角度跟我上次在理发店看到的模特图片一模一样。”

“闭嘴。”方元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些村民的笑容确实精确得可怕，左右对称度至少99.9%，连眼角的皱纹数量都一致。

这已经不是”诡异”能形容的了。

这像是......有人把一整村人写进了一个模板里，然后批量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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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委会是一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临江村委会”，字体工整得像印刷体。

方元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一台老式电脑、墙上贴着一张临江市地图。

但地图不对劲。

地图上标注了村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栋房子，但在地图的右上角，有一块空白区域，用红色箭头标注着一行字：

【禁区：老槐树下。违者积分-3。】

而在那块空白区域的下方，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

【它在看着你。别回头。】

“这铅笔字......”张半仙凑过来看，突然浑身一颤，“这是我祖上的笔迹。”

众人看向他。

张半仙脸色苍白，指着那行字：“我爷爷生前写字就这样，最后一个’你’字的’人’旁总是写得特别长，像拖尾巴。我认得。”

“你爷爷不是去世三十年了吗？”赵铁山问。

“是。”张半仙咽了口唾沫，“所以这字......要么是鬼写的，要么是......”

“要么是这个空间能读取你潜意识里最熟悉的东西，然后伪造出来。”

钱文彬接话，“就像那个’被遗忘者’塞给你陌生人记忆一样，这个空间在利用你的记忆来迷惑你。”

方元没说话，他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那块空白区域。

他的左眼——那只银白色的眼睛——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他看见地图上那些道路不是画上去的，而是”长”出来的——每一条路都是由无数细小的黑色文字编织而成，

那些文字密密麻麻，像蚁群一样在纸面上蠕动。

他凑近看，辨认出其中一些文字：

【村民A：微笑。鞠躬。说欢迎词。】

【村民B：微笑。鞠躬。说欢迎词。】

【村民C：微笑。鞠躬。说欢迎词。】

......

整张地图，是由”指令”编织而成的。

这个村子，不是真实的村子。

这是一段被写出来的”剧本”。

“我明白了。”方元后退一步，脸色凝重，“我们来的不是临江市。”

“那这是什么地方？”周小满问。

“这是一个’规则怪谈’。”方元说，“一个以规则为武器、以村民为傀儡的......活体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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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间隔完全一致，像钟表一样精确。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和、礼貌、不带任何感情：

“村民编号073，请问您今天遵守规则了吗？”

方元看向其他人。

赵铁山已经握紧了铁锤，苏红袖的短剪已经出鞘，张半仙把断剑塞进怀里，周小满把收音机举在胸前像举盾牌。

“谁？”方元问。

“我是村委会纠察员。”

门外的声音说，“根据规则第三条，外来人员需要在村委会登记备案。请开门。”

方元没有开门，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和村里那些村民一模一样——

同样的微笑，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眼角流着黑色墨水。

但不同的是，他的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登记什么？”方元问。

“登记您的积分状况和违规行为。”纠察员说，“根据系统检测，您们一行七人（他看了方元怀里的方小雨一眼）进入本村后，已违反以下规则：”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第一，外来人员未在抵达后五分钟内前往村委会报到——违反规则’  全村村民须知’，扣一分。”

“我们刚来怎么知道有这规则？”周小满不服。

“公告栏已公示。”纠察员面无表情地说，“不知者不免责，但可酌情减免。当前积分：-1。”

“等等，刚来就扣分？”赵铁山瞪大眼睛，“这什么阴间积分制啊！”

“第二，”纠察员继续翻笔记本，“在村内讨论’规则’二字——违反规则第二条，扣三分。”

“我靠！”周小满跳起来，“我刚才就说了’阴间规则’四个字！”

“已记录。”纠察员在笔记本上写了一笔，“当前积分：-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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