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都市怪谈?就这?
方元把纸条折好,放进风衣口袋。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黑伞往前递了递。
伞柄是木头的,已经被雨水泡得发黑。伞柄末端刻着一个很小的符号。
不是字。
也不是图案。
像一圈螺旋,又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方元看见那个符号的瞬间,胸口那盏灯影微微一震。
幽蓝的火苗在风衣下亮起一瞬,又很快熄灭。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小女孩的。
是更远的地方传来的。
像无数人同时在低语,又像有人把耳朵贴在一面潮湿的墙上,听见墙后有什么东西在爬。
那声音说:
“门,换了样子。”
方元抬眼。
小女孩仍站在门缝里。
可她的雨衣下摆,不知何时多了一圈泥水。
泥水里混着几根很细的黑色毛发。
那些毛发在动。
像活物。
陈野已经退到路灯下,声音发抖:“兄弟,你真要去?”
方元走进单元门。
“帮我带句话。”
陈野愣住:“什、什么话?”
方元没有回头。
“如果我凌晨三点还没下来,别报警。”
陈野张了张嘴:“那报什么?”
方元走进楼道。
声控灯在他头顶亮起。
“报火警。”
陈野没听懂。
可等他反应过来时,单元门已经关上了。
楼道里很静。
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楼梯扶手上缠着几圈褪色的红布,红布上写着模糊的字。
“平安。”
“出入顺利。”
“百无禁忌。”
方元沿着楼梯往上走。
一层。
两层。
三层。
每上一层,空气里的霉味就重一分。
到三楼时,他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不是小女孩。
是一个穿物业制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胸前挂着工作牌。
“临江物业,周衡。”
工作牌上的照片是他,可照片里的他没有笑。
现实中的他也没有笑。
他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嘴角却努力往上扯着,像被人用线提起来。
“新住户?”周衡问。
方元停下脚步。
“方元。”
周衡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可方元看见,那本子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道黑色的划痕,像有人用指甲反复抓过。
“三零四已经空了很久。”
周衡说,“你如果搬进去,记得按时交物业费。还有,晚上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方元问:“陌生人包括你吗?”
周衡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他慢慢抬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灰白。
“我是物业。”他说,“我不是陌生人。”
方元看着他。
周衡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大到嘴角几乎裂到耳根。
可他的声音仍然很平静。
“三零四的门锁坏了。我带你去看看。”
他说着,转身朝三零四走去。
方元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看向走廊另一侧。
那里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三楼的走廊,映出脱落的墙皮,映出缠着红布的扶手,也映出周衡的背影。
可镜子里没有方元。
镜子里,站着一个穿玄衣的男人。
男人长发散乱,左眼银白,右手握着一截断矛。
他站在方元应该在的位置,静静看着镜外的方元。
方元也看着他。
镜中的方元抬起手,用断矛在镜面上划了一下。
镜面没有碎。
却多了一道水痕。
水痕里,浮现出一行字。
“别信物业。”
方元收回目光。
周衡已经站在三零四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钥匙很多,挂在铁环上,叮当作响。
“这层住户不多。”周衡一边找钥匙,一边说,
“三零一住着一个老太太,眼睛不好,晚上总听见她数珠子。
三零二空着,前年有人在里面烧纸,被我们劝走了。
三零三住着一个写东西的男人,昼夜颠倒。三零四......”
他停了一下。
“三零四以前住着一家三口。父亲、母亲、女儿。后来女儿不见了,母亲疯了,父亲跳了楼。”
方元问:“什么时候的事?”
周衡终于找到一把钥匙。
“2003年。”
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
门开了。
屋里没有灯。
可方元看见,客厅中央摆着一张饭桌。
桌上放着三副碗筷。
一碗黄焖鸡米饭,热气腾腾。
一碗白饭,上面插着一双筷子。
还有一碗水,水面浮着一把很小的黑伞。
周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看看,有没有问题。”他说,“没问题就签字。”
他把记录本递过来。
方元没有接。
他走进屋。
地板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空置多年的房子。
墙上的挂钟停在三点整。
电视开着,屏幕一片雪花,发出细碎的白噪。
沙发靠背上搭着一件红雨衣。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枯黄,根却浸在水里,白得像一簇细长的手指。
方元走到饭桌前。
黄焖鸡米饭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
肉很冷。
热气是假的。
像有人用一层薄薄的雾,盖住了这桌早已腐烂的饭。
周衡站在门口,声音从背后传来。
“签字吧。”
方元转身。
“这房子,谁让我住的?”
周衡脸上的笑容僵住。
“物业安排。”
“谁安排的?”
周衡没有回答。
他手里的钥匙忽然响了起来。
不是叮当声。
是牙齿碰撞的声音。
那些钥匙在铁环上互相咬合,
像一群很小的嘴,在黑暗里低声说话。
方元看见,钥匙上刻着和伞柄上一样的符号。
螺旋。
无瞳之眼。
周衡的脖子慢慢歪向一侧。
“你不该问。”他说。
他的脸开始变形。
皮肤像湿纸一样鼓起,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爬。
他的制服纽扣一颗颗崩开,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绒毛。
那些绒毛不是毛发,而是一根根极细的触须,触须末端长着米粒大小的吸盘。
吸盘一张一合。
像在呼吸。
“新住户。”
周衡的声音变了,变得重叠而潮湿,“签了字,你就是这栋楼的人。不签字,你就只能留在墙里。”
他身后的走廊忽然暗了下来。
三零一的门开了一条缝。
三零二的门也开了。
三零三的门同样开了。
每一扇门后,都站着一个穿物业制服的人。
他们长得都不一样。
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各有不同。
可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笑容。
嘴角裂到耳根。
眼睛里没有瞳孔。
方元看着他们。
忽然笑了一下。
“墙里?”
周衡的触须从制服下探出,沿着门框蔓延。
“以前也有人不信。”
他说,“他们现在都在墙里。晚上你如果听见墙里有人敲门,不要开。因为他们想出来,而你,会进去。”
方元抬手。
他没有断矛。
没有黑灯。
没有玄银焰。
可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空气。
周衡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些蔓延的触须停在半空,像被冻住的蛇。
走廊里所有物业制服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
是某种更古老的本能,在他们的身体深处醒来。
像野兽闻到了比黑暗更黑暗的东西。
方元向前一步。
“你说,我是新住户。”
他的声音很轻。
可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墙皮簌簌落下。
挂钟的指针猛地转到三点零一分。
电视雪花屏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是祝离。
她站在熔城炉火前,
手中握着铜环,指骨上的灯焰幽蓝。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虚空。
可下一秒,画面碎了。
雪花屏里换成了一座城市。
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城市上空,悬着一只巨大的眼睛。
眼睛没有瞳孔。
只有无数旋转的螺旋。
眼睛下方,有一行字。
“欢迎回家,旧主。”
方元看着那行字。
眼神平静。
“我回过太多次家。”他说,“每次都换锁。”
周衡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的触须疯狂摆动,却碰不到方元。
不是被挡住。
而是那些触须在靠近方元的一瞬间,自己枯萎了。
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火烧过。
“你......”周衡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缝,“你是什么?”
方元走到他面前。
“住户。”
他伸手,从周衡手里拿过那串钥匙。
钥匙在他掌心里安静下来。
所有细小的嘴都闭上了。
周衡脸上的笑容彻底裂开。
他的脸像一张湿透的面具,从中间撕开。
面具后面没有血肉,只有一团灰黑色的雾。雾里有许多细小的眼睛,那些眼睛同时看向方元,又同时闭上。
“门......”周衡最后的低语从雾里传出,“第五门......在你身上......”
雾散了。
制服落在地上。
钥匙串安静地躺在方元掌心。
走廊里,其余物业制服人同时后退,退回各自的门后。
门一扇扇关上。
三零一。
三零二。
三零三。
最后,只剩三零四敞开着。
屋里,饭桌上的黄焖鸡米饭不再冒热气。
那碗浮着黑伞的水,忽然泛起一圈涟漪。
伞慢慢沉了下去。
水下,伸出一只很小的手。
手很白。
指节细弱。
掌心刻着一个符号。
螺旋。
无瞳之眼。
方元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的主人没有立刻出来。
它只是轻轻敲了敲碗沿。
咚。
咚。
咚。
三声。
像敲门。
方元蹲下身。
“你是谁?”
水下传来小女孩的声音。
“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小女孩说:“等你把门关上。”
方元问:“门在哪里?”
小女孩的手从水里抬起,指向方元的胸口。
“这里。”
方元沉默片刻。
他忽然伸手,探入那碗水。
水很冷。
冷得像骨城崩塌前的黑潮。
可他没有停。
手指穿过水面,穿过伞柄,穿过某种看不见的薄膜。
他摸到了一扇门。
很小。
很旧。
门板上刻满了名字。
有些名字他认识。
有些名字他已经忘了。
门缝里,透出一点幽蓝的光。
是黑灯。
也是祝离掌心的灯焰。
方元握住那扇小门。
门后传来钟声。
不是骨城的钟。
是另一口钟。
更远,更沉,更像从城市地底传来。
钟声里,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开口。
“方元。”
那声音很温和。
像深夜电台里的主持人。
“你比预计的早到了十七分钟。”
方元问:“你是谁?”
声音笑了笑。
“你可以叫我,楼长。”
方元没有松手。
“这栋楼有多少层?”
楼长说:“地上六层,地下三层。”
“第七层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楼长的声音低了些。
“第七层不在楼上。”
“在哪里?”
“在住户心里。”
方元掌心的小门忽然发烫。
碗里的水开始沸腾。
小女孩的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不再冰冷。
它很烫。
像一块烧红的铁。
小女孩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孩子的声音。
而是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低语。
“方元。”
“你终于来了。”
“我们等了你很多个世界。”
“这一次,别再把门砸碎。”
“这一次,把它打开。”
方元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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