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归墟反噬
青色灵焰漂浮在水上，有的贴着浪尖燃烧，有的沉入漩涡深处，像无数破碎的萤火。
方元站在船头，掌心里还握着那半块镇龙令。
令牌已经裂开，边缘被海水浸得冰凉。
裂纹深处，原本流转的金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道黯淡的灰痕。
顾行舟跪在船头，额头抵着甲板，指节攥得发白。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陆云站在他身后，想伸手去扶，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他见过同门受伤，见过妖兽碎尸，也见过山门被毁，可亲眼看着一座岛在眼前沉入海底，还是第一次。
白曦走到顾行舟身侧，将一枚青色丹药放在他掌心。
“含着。”
顾行舟没有动。
白曦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意：“沈岛主让你带我们走。你若现在倒下，他这一沉，便白沉了。”
顾行舟缓缓抬头。
他眼眶通红，却没有流泪。
海风吹乱他的发，露出额角一道旧伤。那是少年时练阵失败留下的，沈沧澜当时没有责骂他，只说：“阵破一次，人便长一次。”
如今阵还在，人却没了。
顾行舟将丹药含入口中，慢慢站起身。
“老师最后说，蓬莱也是封。”
他看向海面下方那片巨大漩涡，“东海三封，一在龙宫，一在镇龙台，一在蓬莱。蓬莱不是护岛，是压住归墟潮眼。”
方元望向漩涡中心。
海水仍在旋转，可漩涡深处已经没有青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黑雾。
那黑雾不像幽冥魂火那样刺目，也不像血阵那样腥红，它更沉，更暗，像从海底最深处渗出的阴影。
“归墟潮眼？”方元问。
顾行舟点头：“传说东海之下有一条归墟脉，连通洪荒地底。远古时，混沌残意不止一道。
盘古开天后，诸神将最重的一道压在归墟之下，又以蓬莱、龙宫、镇龙台三处封印锁住潮汐。蓬莱一沉，归墟潮眼便失了压。”
陆云皱眉：“也就是说，我们刚解了第三封，蓬莱又没了，归墟那边要开？”
白曦看向方元：“刚才海底那道黑线，你看见了？”
方元沉默片刻，点头。
他没有说那道黑线给他的感觉。
那不是混沌之影。
更像某种比影更古老的东西，一直藏在龙脉深处，借着血阵、封印、蓬莱崩塌，一点点苏醒。
就在这时，漩涡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笛音。
笛声破碎，像被海水撕扯过，却仍带着刺骨的寒意。
顾行舟脸色一变：“骨笛使！”
海面下方，一道黑影从漩涡边缘冲出。
那人半边面具已经碎裂，露出苍白扭曲的半张脸。
黑袍被青光烧得残破，胸口有一道焦黑伤口，正不断渗出黑血。
他手中骨笛只剩半截，笛身布满裂纹，却仍被他死死攥着。
骨笛使踏浪而起。
他身后，数十道冥兵残影从海水中爬出。
那些冥兵大多残缺不全，有的少臂，有的无头，有的半身被青光烧成灰烬，却仍被笛声牵引，朝方元等人扑来。
陆云拔剑迎上。
“刚沉了一座岛，又来一堆破兵！”
长剑横扫，剑光如雪。最前面的两道冥兵被斩成四截，残躯落入海中，化作黑烟消散。
白曦身形掠出，风剑化作青弧。
她没有硬拼，而是绕到冥兵侧后。
每一剑都刺向冥兵眉心，那里是魂火所在。风刃入体，魂火熄灭，冥兵便彻底散开。
顾行舟抬手布阵。
罗盘悬于船头，青色阵纹迅速铺展，化作一面半透明光盾，将船体护住。可光盾刚成，便被冥兵撞得微微震颤。
“撑不了多久。”顾行舟低声道，“蓬莱灵脉已断，我借不到岛势。”
方元看向骨笛使。
骨笛使也在看他。
那半张完好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执念。
“沈沧澜死了。”骨笛使声音嘶哑，“蓬莱沉了。你们以为赢了？”
方元道：“蓬莱不是输给你们。”
骨笛使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是。蓬莱是输给你们。”他举起断笛，“你们解开封印，逼他自毁。你们才是钥匙。”
陆云怒喝：“放屁！”
剑光暴起，他身形如电，直取骨笛使咽喉。
骨笛使不躲。
他将断笛横在身前，笛身裂开，涌出一团黑雾。陆云剑锋刺入黑雾，只觉像刺进泥沼，剑势一滞。
骨笛使另一只手探出，五指成爪，直抓陆云心口。
白曦风剑回援。
青色风刃擦着骨笛使手腕斩过，削下三根手指。
骨笛使闷哼，黑血飞溅。
可他动作未停，断笛猛然插入自己胸口。
“以魂为引，以笛为棺。”
他低声念道。
黑雾从他伤口中爆发，迅速凝成一尊巨大的冥影。那冥影形如巨人，头戴残破骨冠，手中握着一柄由断笛化成的长矛。
海面温度骤降。
浪花在冥影脚下凝成黑冰。
顾行舟失声：“冥魂合身！他要把自己炼成冥兵！”
陆云被震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白曦挡在他身前，风剑横斩，青弧与黑冰相撞，发出刺耳裂响。
方元一步踏出。
盘古剑尚未出鞘，剑鞘已震出金芒。
骨笛使抬头看他，眼中黑雾翻涌。
“来。”他嘶声道，“让我看看，盘古血脉能不能压住归墟。”
冥影长矛刺落。
方元拔剑。
金色剑光自海面冲天而起，将黑雾劈成两半。
盘古剑与长矛相撞，海面炸开一圈环形浪。船身剧烈摇晃，陆云险些被甩入海中，白曦伸手将他拽回。
“别乱跑。”
陆云咬牙：“我想帮忙！”
“先别死。”白曦冷冷道。
方元没有退。
他持剑前冲，剑锋贴着冥影长矛滑下，直斩骨笛使本体。
骨笛使眼中黑雾暴涨。
冥影张开双臂，将长矛横挡。
方元手腕一翻，盘古剑忽然变招。剑锋没有继续下斩，而是向上挑去，挑断冥影右臂。
金色血气顺着断臂蔓延，冥影右臂瞬间崩散。
骨笛使脸色剧变。
他没想到方元在第二重封印后，竟能如此精准地看破冥魂合身的破绽。
“你......”
方元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身形拔高，盘古剑高举过头。
金色血气在剑锋上凝成一轮烈日。
“破。”
剑落。
冥影从头到脚被劈开。
黑雾四散，长矛崩碎。骨笛使被震飞，重重砸在海面上，断笛脱手而出，落入漩涡边缘。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四肢已被金色剑意封住。
方元落在他面前。
骨笛使抬头，眼中黑雾渐渐散去，露出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个极年轻的男人。
脸色苍白，眉眼清秀，若不穿黑袍，不戴面具，几乎像个书生。
他看着方元，忽然问：“你看见那道影了吗？”
方元握紧剑：“看见了。”
“那你还不杀我？”骨笛使笑了一声，嘴角溢血，“等我回去，还会有更多人来。幽冥族不止骨剑使、骨笛使。还有血幡使，还有魂棺使，还有......”
他话未说完，身体忽然一僵。
黑雾从他七窍中涌出，又迅速被某种力量压回体内。
骨笛使瞳孔骤缩。
“不......”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一道细小的黑线从伤口处浮现，像活物般爬过皮肤，钻入心脏。
顾行舟脸色大变：“归墟反噬！”
骨笛使猛地抬头，看向漩涡深处。
漩涡中，黑雾翻涌，隐约传来低沉笑声。
那笑声与方元在海底听见的一模一样。
骨笛使脸上露出恐惧。
“它不要我回去。”他声音发颤，“它只要我死在这里。”
方元皱眉：“它？”
骨笛使没有回答。
他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被剑意摧毁，而是从内部瓦解。黑雾、血肉、魂火，一点点被漩涡吸走。
临死前，他忽然看向顾行舟。
“告诉沈沧澜......不，他听不见了。”骨笛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告诉东海，归墟不是封印，是门。门后有人等着盘古血脉。”
话音落下，他彻底化作黑雾，被卷入漩涡。
断笛沉入海底。
海面短暂安静。
陆云喘着气，剑尖垂下：“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门后有人？混沌之影不是最麻烦的吗？”
顾行舟弯腰捡起半截断笛。
断笛入手冰凉，笛身内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古字。
顾行舟辨认片刻，脸色越来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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