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雀鸣引客，墨香染雪

那只留下爪印的麻雀像是认了主，天一亮就落在染坊的晒布架上叽叽喳喳，声音脆得像碎冰碰撞。婉如刚把“寒香色”的最后一批布挂好，就见它扑棱棱飞到肩头，爪子还沾着点没干透的墨汁——竟是夜里偷啄了砚台里的墨。

“你这小机灵鬼，倒学会偷墨了。”婉如笑着捏了捏它的翅膀，指尖沾了点墨痕，“回头染批‘雀墨色’，就用你这爪子印当花样。”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马蹄声，是城里的书画铺掌柜亲自来了。他裹着件貂皮大衣，手里捧着个锦盒，见了婉如就拱手：“听闻姑娘染出了‘寒香色’，特来求块料子，给家父做件寿宴穿的马褂。老先生一辈子爱梅，这色定合他心意。”

婉如刚要应下，就见青禾从后屋跑出来，手里举着块布：“婉如姐你看！我照着那麻雀爪印，拓了几朵‘墨梅’！”布上用淡墨拓着不规则的爪印，周围用银线绣了细枝，竟真有几分梅枝疏影的意思。

掌柜的眼睛一亮：“这花样别致！就用这块！”

正说着，之前来学染布的老婆婆孙儿也来了，手里拎着桶新酿的梅酒：“婉如姐，俺按你说的，在酒里泡了雪水，你试试够不够烈。”桶盖一掀，酒香混着雪气漫开来，竟比上次的更清冽。

婉如舀了一勺倒进染缸，原本沉在缸底的梅瓣忽然浮起来，在水里打着转，把那抹寒香色搅出细碎的光。“够烈！”她赞了句，“加进染液里，色会更活。”

麻雀忽然冲着门外叫了两声，婉如探头一看，是邮差送来了信，信封上盖着京城的邮戳。拆开一看，竟是之前那位订“竹青”宣纸的周先生写的，说他把带着雀爪印的宣纸献给了画院，先生们都夸这“自然落款”妙极了，还问能不能再订些带“染坊灵气”的纸。

“灵气哪是能订的？”婉如笑着把信折好，“得让这麻雀多来几趟，或者……”她看了眼正盯着染缸的青禾，“让青禾多拓些爪印。”

青禾脸一红：“我哪有那本事，还是靠这小麻雀。”

说话间，雪又下了起来，落在“寒香色”的布上，白的雪，红的布，墨的雀爪印，倒像幅会动的画。婉如忽然想起林泽昨晚的话，他说要去后山采些带雪的梅枝，说雪压梅枝的姿致，能让染出的色更有风骨。

“等林泽回来，就用新采的梅枝煮染液，”婉如摸了摸麻雀的头，“让这‘寒香色’里，再添点雪压梅枝的劲儿。”

麻雀似懂非懂地啄了啄她的指尖，把那点墨痕蹭在了布上，像给这章故事盖了个俏皮的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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