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脚太太的岁月沉浮 第29章：市井里的匠心

深秋的集市格外热闹，婉如挑着两匹布站在街角，一匹是她用野棉织的素布，另一匹则绣了些简单的兰草纹样。旁边卖糖葫芦的老杨打趣她：“婉如妹子，你这布是越织越好了，前两天张屠户家婆娘还来问，说要给娃做件新棉袄呢。”

婉如笑着应道：“杨大哥要是想要，我给你留块厚实的，冬天裹着暖和。”

正说着，一个穿长衫的先生停在布前，手指捻起素布的一角，对着阳光照了照：“这布织得密，线也匀，倒是难得。”他转头问，“多少钱一尺？”

“先生看着给就好，”婉如道，“这布是自己纺的线，没那么多说道。”

先生笑了：“你这姑娘有意思，不按市价来？”他沉吟片刻，“我在学堂教孩子们念书，想做些书包，要结实耐脏的，你这布正好。给我来十尺，算你八分一尺，如何？”

婉如心里一暖，八分一尺已是公道价，忙应下来：“谢谢先生照顾，我给您多饶两寸。”

剪布时，旁边一个大娘凑过来说：“婉如啊，你也给我来两尺，我家老头子的棉裤磨破了，想补补，你这布扎实。”

一上午下来，带来的布竟卖了七七八八。收摊时，老杨凑过来说：“我就说你这布好卖吧，上次我跟你说的张屠户家，你抽空去看看？他家娃多，正缺布呢。”

婉如谢过老杨，收拾好摊子往张屠户家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吵嚷声，一个粗嗓门在喊：“这布根本不经穿！才穿半个月就磨破了，你退钱！”

婉如推门进去，只见张屠户正拿着块破布跟一个布贩子理论，那布贩子梗着脖子：“你家娃野，天天在地上滚，啥布经得住这么造？”

张屠户媳妇看见婉如，像见了救星：“婉如妹子，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这布是不是太差劲？”

婉如拿起那块破布看了看，布面稀疏，线结随处可见，确实是劣等货。她轻声说：“张大哥，要不看看我这布？我这布用的是野棉线，织得密，我给你剪块样品，你先试试，不好不要钱。”

张屠户将信将疑地接过样品，扯了扯，又用指甲刮了刮：“看着是比这破布强，多少钱？”

“自家织的，就按市价来，”婉如道，“您要是信得过我，以后家里用布都找我，我给您算便宜点。”

正说着，张屠户的小儿子颠颠跑进来，裤子膝盖处磨了个大洞，张屠户媳妇叹道：“你看这娃，天天疯跑，裤子换得比谁都勤。”

婉如心里一动，从布包里拿出块边角料：“嫂子，我给娃补补吧，我这线结实，补好了肯定耐穿。”

她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拿出针线，先用细针把破洞周围的线头挑整齐，再取来与裤子同色的线，沿着破洞边缘密密地缝了个补丁，针脚匀得像尺子量过一般。补好后，她让小娃穿上试试，小娃跑了两圈，补丁纹丝不动。

张屠户看得直点头：“妹子这手艺，比那布贩子强十倍！给我来二十尺，我给娃们做棉袄棉裤。”

婉如笑着应下，心里忽然明白，所谓匠心，未必是做出多华贵的物件，能把寻常日子里的布织得扎实，把破洞补得妥帖，让街坊邻里用着放心，也就够了。

收了钱往外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婉如挑着空了大半的布担，脚步轻快。路过巷口的馄饨摊，老板喊住她：“婉如妹子，明天给我留块白布，我想给摊子做个新招牌。”

“好嘞，”婉如应着，心里像揣了碗热馄饨，暖乎乎的。她想，这市井里的烟火气，或许就是对匠心最好的滋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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