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脚太太的岁月沉浮 第22章：旧纺车新棉絮

婉如刚将最后一个姑娘送出学堂，转身就看见林泽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布包，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肩头，把影子拉得老长。

“都走了？”林泽笑着迎上来，将布包递过去，“给你带了点东西。”

婉如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袋新收的棉絮，白得像雪，蓬松得能飘起来。“这是后山摘的野棉？”她捻起一撮，棉絮细腻得不像话，比寻常的棉花多了几分韧劲。

“嗯，前几天去后山巡查，见崖壁上长了片野棉丛，就摘了些回来，让你试试新。”林泽帮她把棉絮倒进竹筐里，“看能不能纺出更细的线。”

婉如摸着那野棉絮，心里暖烘烘的。她转身从角落里拖出那架旧纺车，车身上的漆早已斑驳，露出浅黄的木头纹理，车轴处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几十年岁月的痕迹。“正好，这旧纺车也该换换棉线了。”

她坐下，将野棉絮搓成棉条，搭在纺车的锭子上，脚轻轻一蹬，纺车“吱呀”一声转动起来，带着岁月的厚重感。野棉絮果然特别，顺着锭子的转动，被拉成一根极细的线，均匀得像蚕丝，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野棉真不错，”婉如赞叹道，“纺出来的线肯定结实。”

林泽蹲在旁边，帮她整理散落的棉絮，忽然说道：“镇上的布庄老板来找过我，说想跟你订一批细棉线，给城里的绣坊做苏绣底子，给的价钱不低。”

婉如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意外：“苏绣？他们要这么细的线做什么？”

“说是要绣一幅《百鸟朝凤》，需要极细的线才能绣出鸟羽的层次感。”林泽解释道，“老板说，整个镇上，也就你能纺出这么细匀的线了。”

婉如笑了笑，纺车转得更快了，线轴上的线团渐渐变大，像一个圆润的白玉球。“倒是能试试，只是这野棉不多，怕是纺不出那么多线。”

“我明天再去后山找找，说不定还有。”林泽说道，“实在不够，就掺点普通棉絮，你纺出来的线，就算掺了普通棉，也比别人的好。”

婉如心里一动，看了眼窗外。夕阳正慢慢沉入西山，天边的云霞红得像火。学堂里静悄悄的，只有纺车“吱呀”转动的声音，和两人偶尔的低语。

“对了，”林泽像是想起了什么，“下个月县里要举办手工艺大赛，镇上的里正来说，想让你去参加，就比纺纱织布。”

婉如摇了摇头：“我这手艺，自己用用还行，去比赛就不必了。”

“去试试嘛，”林泽劝道，“听说得奖的话，能给学堂换一批新的纺车呢。你看你这旧纺车，都快散架了。”

婉如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旧纺车，车轴处确实有些松动，刚才转动时，“吱呀”的响声比往常大了些。她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木头，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对话。这架纺车，陪了她快三十年，从青涩少女到鬓角染霜，见证了她人生的大半时光。

“再说吧。”婉如没有直接答应，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线轴上的白玉球越来越大，映着最后的霞光，温柔而静谧。

林泽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再多劝，只是默默地帮她收拾好散落的棉絮，又给旧纺车的轴心上了点油，让它转动起来更顺滑些。

纺车声“吱呀”，棉线悠长，夕阳的余晖从窗棂溜走，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地上，慢慢拉长，最终融入渐浓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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