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她是谁，是敌人吗？

晚会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洛秋的生活里只剩下一个名字——兰绯。

那个在晚会角落里，穿着浅蓝色裙子、和许知蝉谈笑风生的女孩，像是一根扎进洛秋肉里的刺。她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能任由它在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荆棘。

洛秋开始动用她从小到大最擅长的方式——打听。她通过学生会、通过社团、甚至通过食堂打饭的阿姨，硬生生地把兰绯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兰绯，大二，中文系，成绩优异，性格温和。

洛秋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无数遍，每念一次，心里的酸涩就往上涌一分。她不知道兰绯到底哪里好，好到能让那个连她的早餐都嫌脏的许知蝉，愿意侧过头去，给她一个那么温柔的笑。

从那天起，洛秋的潜意识里，把兰绯当成了假想敌。

她不再远远地看许知蝉了。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兰绯身上。

课余时间，洛秋像个幽灵一样跟在兰绯身后。兰绯去图书馆，她就坐在斜对面的书架旁；兰绯去食堂，她就端着餐盘坐在不远处的角落；兰绯去操场散步，她就沿着跑道的另一侧，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看着兰绯低头看书，看着兰绯和室友笑闹，看着兰绯偶尔停下来，接起一个电话，眉眼弯弯。

洛秋看着看着，指甲就会深深地掐进掌心里。

凭什么？

凭什么她拼了命、丢了尊严、弄脏了自己，换来的只有冷漠和厌恶？凭什么这个叫兰绯的女孩，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嫉妒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洛秋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她骨头生疼。

有好几次，洛秋跟在兰绯身后，看着她走进图书馆，看着她把书包放在座位上，然后转身去书架上找书。

洛秋就站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她看着兰绯毫无防备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走过去！走过去告诉她，离许知蝉远一点！告诉她，许知蝉是她洛秋盯了三年的人，谁也别想抢走！

她甚至已经迈出了一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紧紧地攥成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想象着自己走上前，用那种她从小用惯了的、高高在上的语气，对兰绯说出那句警告。

可是，当她真的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她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她看着兰绯转过身，怀里抱着一本书，冲着她这边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毫无恶意的、温和的微笑。

洛秋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丑陋，多可笑。她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看着别人赢走了她想要的筹码，不仅不敢上前掀桌子，反而只能在暗处，对着赢家的背影咬牙切齿。

兰绯没有做错任何事。

许知蝉不喜欢她，不是兰绯的错。兰绯只是刚好出现在了那个位置上，刚好长成了许知蝉喜欢的模样。

洛秋站在原地，看着兰绯抱着书走远，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掐出红印的掌心，忽然觉得好累。

她追了许知蝉三年，现在又像个疯子一样，跟踪了兰绯整整一个月。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面目可憎的人。

她以为她在警告兰绯。

可其实，她只是在警告她自己——

洛秋，你早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快保不住了。

那天晚上，洛秋回到宿舍，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打开水龙头，把冷水一把一把地泼在脸上。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满眼都是红血丝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蹲下身，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有一只被困在深渊里的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她不仅会失去许知蝉，还会彻底失去洛秋。

洛秋决定放过兰绯，也放过自己的那天，是个阴天。

她跟在兰绯身后，看着她走进图书馆，看着她把书包放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她转身去书架上找书。洛秋站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手指习惯性地掐进掌心，脑子里那个疯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走过去，告诉她，离许知蝉远一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然后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许知蝉。

他正从图书馆的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步伐从容。而兰绯，刚好从书架那边走回来，怀里抱着两本书，迎面走向他。

他们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相遇了。

许知蝉停下来，微微侧过头，看着兰绯说了句什么。兰绯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然后把怀里的一本书递给了他。许知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呼吸，默契得像他们已经这样并肩走过了无数个黄昏。

洛秋站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她的呼吸忽然变得很困难。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看着许知蝉接过那本书时，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兰绯的手背——那么轻，那么自然，仿佛他们之间的触碰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勇气。

而她呢？

她追了他三年。她给他发过上百条消息，送过无数次早餐，在图书馆门口站过无数个黄昏，在深夜里为他哭过无数次。她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面目全非，换来的只有冷漠、厌烦，和一句"别烦我"。

可兰绯只是递了一本书。

就一本书。

洛秋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她看着许知蝉和兰绯并肩走下台阶，两个人的步伐几乎同步，肩膀之间的距离近得像是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们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渐渐融为一体，像是这幅画面里本来就只该有两个人。

而她，是那个多余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第三者。

洛秋站在原地，手指死死地掐着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留下几道深红的月牙印。她想转身走开，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她想闭上眼睛不看，可眼皮却像是被撑开了，连眨一下都做不到。

她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远，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尽头。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输给了兰绯。

她是输给了"许知蝉不喜欢她"这个事实。

兰绯只是一个恰好出现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如果今天站在那个台阶上的不是兰绯，而是任何一个女孩，结果都是一样的。许知蝉会接过那本书，会和那个人并肩走下台阶，会把那个温柔的侧脸留给任何一个不是洛秋的人。

洛秋忽然觉得好冷。

不是天气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掐出红印的掌心，忽然觉得一阵荒谬。她跟踪了兰绯整整一个月，在心里把她当成了假想敌，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警告她的台词。

可到头来，她才发现，她真正该警告的人，是她自己。

她该警告自己：洛秋，醒醒吧。你不是在追一个人，你是在追一个永远不会为你打开的门。

洛秋站在图书馆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会再跟踪兰绯了。也不会再远远地看许知蝉了。

不是因为她放下了。

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那扇门，从一开始就没有为她开过。而她站在门外敲了三年，敲到手指流血，敲到尊严碎了一地，里面的人连听都没有听见。

洛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灰蒙蒙的云，忽然觉得眼眶很热。

她没有哭，在那片刻的伤感之后，洛秋从此刻的极端跳进了另一个极端里，燃起了一种莫名的斗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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