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在想你

春分时节，花木苏醒。校园里的樱花和玉兰像是约好了一般，在一夜之间缀满了枝头。春天嘛，万物都在拼命地向上生长，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潮湿而蓬勃的生机。

在这股不容拒绝的春意驱使下，许知蝉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夏知花。

他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楼下那些在春光里嬉闹的人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念她。想念她说话时轻柔的尾音，想念她眼底总是带着的、像春水一样温和的笑意。

可是，这份想念却像是一株被种在背阴处的植物，只能借着微弱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生长。

他发现自己，竟然也陷入了暗恋的泥沼。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被追逐的人。他成了那个在暗处，连呼吸都要放轻的仰望者。

他想起夏知花，想起她总是那么从容得体，仿佛身边永远不缺光芒。而他呢？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份心意，在她眼里究竟算不算数。他怕自己一旦说出口，就会打破那不知一切的安全的距离；他更怕自己的喜欢，对她而言只是一种无足轻重的打扰。

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光芒？

许知蝉苦笑了一下。原来，暗恋真的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单人床。就像张小娴写的那样，明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表面上却还要装作云淡风轻。他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只觉得这春天越是热闹，他的影子就越是寂寥。

他不知道这束光什么时候才会照进来。也许是她偶然回头的一个眼神，也许是某次不经意的并肩同行，也许……永远都不会有。

他只能把这份喜欢妥帖地折好，藏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然后，像等待一场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春雨一样，安静地、耐心地，等下去。

许知蝉几乎确定，自己正在经历一场迟来的、近乎兵荒马乱的沦陷。

起初，那份感情只是像春日里的一阵微风，拂过心头，不留痕迹。可不知从哪一天起，这风变成了暗流，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再也无法平息。

他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以前那个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许知蝉不见了。他会在深夜里失眠，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回放着夏知花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他像一个笨拙的窃贼，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关于她的一切蛛丝马迹，然后在自己心里，拼凑出一个完整而耀眼的她。

这份暗恋越来越浓烈，浓烈到让他感到窒息。

他走在校园里，看到盛开的樱花，会想“如果她在树下笑，该有多好看”；他听到一首舒缓的钢琴曲，会觉得“这旋律像极了她说话的语气”。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她的隐喻，他无处可逃。

他开始害怕。

以前，他习惯了被人追逐，习惯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安全感。可现在，当他成为那个在暗处仰望的人时，他才体会到洛秋曾经经历过的那种惶恐与卑微。

他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的喜欢太沉重，怕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意，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就会把她吓跑。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演练。

演练如何用最轻松的语气，问她周末有没有空；演练如何在她说出“我们只是朋友”时，不至于让笑容僵在脸上；演练如何把那句在舌尖滚了千百遍的“我喜欢你”，咽回肚子里，化作一句平淡的“早点休息”。

张小娴在书里写：“暗恋是一种自毁，也是一种牺牲。”

许知蝉现在终于懂了。

他毁掉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牺牲了所有从容不迫的底气。他把自己困在了一座名为“夏知花”的孤岛上，四周是汹涌的海水，他上不去，也退不回。

春天的花开得越来越盛，他的心事也越来越重。

他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里却下着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连绵不绝的梅雨。

他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才会停。

他只知道，在这场名为暗恋的漫长黑夜里，他已经无法再假装自己不想见到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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