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会场暗流
夜色像浓墨泼在车窗上，车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陈锋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上的字像烧红的针，一下下扎在神经上。
沈浩没死。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三年前边境丛林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 子弹穿透胸腔的闷响、染血的迷彩服、战友最后攥着他手腕的温度、还有烈士陵园里那块冰冷的墓碑。
不可能。
他亲手探过鼻息，摸过颈动脉，人早就凉透了。部队的阵亡通知书、骨灰安葬仪式，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有假？
可匿名短信从无虚发。峰会陷阱、夜总会埋伏、化工厂的局，每一次都精准踩在点上，连周证国的行程都分毫不差。发信人如果不是沈浩，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核心机密？
陈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不管短信是真是假，明天的新药发布会都是死局的破口。周证国要借发布会洗白假药、卸磨杀驴做掉蝎王；蝎王必然留了后手，准备鱼死网破；如果沈浩真的会现身，那这趟浑水只会更浑。
他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驶向城郊的临时据点。
废弃仓库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墙上贴满了化工园区的平面图，红笔圈出了实验室的位置和火力点。老炮蹲在地上，指着图纸唾沫横飞：
“我摸进去踩过点了，蝎王这孙子藏得深！明面是假药生产线，后院隐蔽车间全是制毒设备，冰毒、半成品堆了半仓库，摆明了想借新药分销渠道一起散货。安保分两层，外圈二十多个混混，内圈八个雇佣兵全带制式枪，水塔上还有两个狙击手守大门。硬闯的话，咱们这点人够呛。”
陈锋蹲下身，指尖点在图纸西北角的通风管道上：“从这进。管道直通核心车间，只有一个岗哨。你带两个人守外围，等里面动了手再往里冲，不用恋战，拍好证据就撤。”
“你一个人进核心区？” 老炮皱眉，“太险了。里面全是荷枪实弹的雇佣兵，万一被围……”
“速战速决，拿证据就走。” 陈锋语气平淡，指尖在周证国的名字上敲了敲，“发布会当天动手。周证国会派人和蝎王交接，两边狗咬狗的时候，正好趁乱取证。”
他顿了顿，又补充：“周磊会配合引开蝎王的主力。”
“那小子的话能信？” 老炮撇撇嘴，“叛徒的话，十句有九句半是假的。别到时候咱们前脚进去，后脚就被他卖了。”
“他比我更想周证国死。” 陈锋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周磊给的安保部署图，“恨是真的，就够了。”
凌晨三点，苏氏大厦顶层还亮着灯。
苏振邦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雪茄积了长长一截烟灰都没弹。桌上摊着周证国秘书送来的发布会流程，红笔圈死了他和苏晚晴上台致辞的环节 —— 明摆着要把苏家钉在他的贼船上，假药一出事，全由苏氏背锅。
“爸，真要按他说的办？” 苏晚晴站在办公桌后，脸色发白，“假药一旦流向市场，苏氏几十年的口碑就全毁了。就算周证国倒了，我们也脱不了干系。”
“不然怎么办？” 苏振邦苦笑一声，转过身，眼底满是疲惫，“你妈还在他们手里。我赌不起。”
“可是陈锋说……”
“陈锋那孩子有血性，可他斗不过周证国。” 苏振邦摇摇头，“人家手里有权有枪，我们就是生意人，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先顺着他，等你妈安全了，我们再想办法。”
话音刚落，苏晚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黑卡号，只有短短一行字：
“明日下午两点，苏夫人转移至城郊疗养院，看守三人，唯一机会。”
苏晚晴猛地抬头，把手机递到父亲眼前：“爸！你看！”
苏振邦凑过来，看完短信，脸色变了又变：“这是谁发的？会不会是陷阱？”
“之前几次关键消息都是这个号，从没错过。” 苏晚晴攥紧手机，眼神坚定，“就算是陷阱，我们也得试。总不能一辈子被人攥着把柄。”
苏振邦沉默良久，终于重重叹了口气：“好。我让楚红颜帮忙调人，明天下午接你妈出来。成与不成，就看这一把了。”
清晨的城郊码头雾气很重，锈迹斑斑的集装箱旁立着道高大的身影。
周磊指尖夹着烟，火星在白雾里明灭不定。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扔过来一个防水袋：“周证国发布会的安保部署，还有他和蝎王的交接时间。下午三点，后台 VIP 室交接硬盘和尾款，到时候蝎王会带核心人手过去，实验室防守最松。”
陈锋接住袋子，打开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站位图和人员名单，标注得极其详细，连周证国贴身保镖的换岗时间都一清二楚。
“你怎么拿到的？”
“在黑蝎窝了三年，这点东西都拿不到，我早死八百回了。” 周磊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我引蝎王去 VIP 室，拖住他们。你端实验室，拿证据。记住，周证国的人三点半会动手清场，我们只有半小时。”
陈锋抬眼看他：“事成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周磊沉默了几秒，把烟蒂踩灭在脚下，声音带着点自嘲：“不用你管。周证国倒了，我自然有地方去。倒是你，小心点，会场里布了死士，专门等着你往里钻。”
“知道。”
两人没再多说，并肩望着雾气弥漫的江面。
像当年在边境丛林执行任务前的静默，背靠着背，把身后最危险的地方交给对方。可现在中间隔了三年时光、数不清的人命，还有一道叛变的裂痕，再也回不去了。
“当年……” 周磊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沈浩牺牲那天，我其实离你们不远。我收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我以为你也死了。”
陈锋没接话。
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沾上了血，就洗不干净。
“发布会结束，自己去自首。”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走进浓雾里。
周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白雾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自首？
他手上沾的血，够枪毙十回了。
哪还有回头路。
下午两点，城郊疗养院。
楚红颜派来的人伪装成医护人员，顺利混进病房，接上苏夫人就往外走。看守果然只有三个人，松懈得离谱 —— 显然周证国笃定苏家不敢反抗，根本没把一个病秧子放在眼里。
车子开出疗养院，苏晚晴坐在后排，握着母亲微凉的手，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立刻给陈锋发了条消息：人安全了。
收到消息时，陈锋已经摸进了化工园区的通风管道。
管道里满是灰尘和化工废料的刺鼻气味，他猫着腰往前爬，动作轻得像猫。爬到核心车间上方，他轻轻掀开铁栅一角，往下望去。
车间里灯火通明，十几台压片机高速运转，穿着防护服的工人埋头打包，一箱箱印着苏氏药业 logo 的假药堆得像小山。最里面的隐蔽隔间玻璃门后，制毒设备一字排开，几个纹身大汉守在门口，手里都拎着枪。
和老炮探查到的分毫不差。
陈锋掏出微型相机，对着生产线和毒品隔间快速按动快门。证据到手，他刚准备撤，隔间的门突然开了。
蝎王从里面走出来，脸上的刀疤泛着冷光，对着手下阴恻恻地吩咐：“都准备好了？等三点交接完，周证国那老东西一进 VIP 室，就给我做掉他。硬盘、钱，还有这批货，全都是我们的。做完这一票，立刻撤去境外。”
陈锋心里一凛。
蝎王果然要反水。
周磊说三点交接，可蝎王提前布了杀局。周磊知不知情？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两人联手演的一场戏？
来不及细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还是匿名短信：
快走，狙击手瞄准通风口了。
陈锋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砰 ——”
子弹击穿铁皮的巨响炸开，刚才他所在的位置被打出一个焦黑的洞，铁皮碎片溅得满脸都是。
暴露了。
“有人！在通风管道上！” 下面传来雇佣兵的吼声，枪声瞬间密集起来，子弹打在铁皮上叮叮当当乱响。
陈锋咬着牙，顺着管道快速往后退。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是从两边包抄过来了。前后堵截，头顶还有狙击手锁位，局面瞬间卡死。
他摸出腰间的军刺，贴在管道壁上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柱透过缝隙照进来，晃得人眼晕，追兵已经到了近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枪声和惨叫声。
紧接着，周磊的嘶吼声从车间里炸开：“陈锋！走！我拖住他们！”
陈锋愣了一下。
周磊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该去发布会会场引蝎王吗？
来不及多想，他趁着混乱，抬脚踹碎身后的铁皮挡板，从管道另一端跳了出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胳膊擦在生锈铁板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他回头望了一眼车间方向，里面枪声震天，喊杀声混在一起，周磊的吼声时不时传出来，带着以命相搏的狠劲。
是真心解围，还是另一个圈套？
陈锋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回头。
证据已经到手，当务之急是赶去会展中心。周证国和蝎王狗咬狗，会场才是真正的主战场。周磊的账，以后再算。
他给老炮发了条消息：撤，去会展中心。
发完，他抬头望向市区方向。
会展中心的巨型充气拱门遥遥可见，彩色气球飘在半空中，一派热闹祥和。可谁都知道，那片祥和之下，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
周证国在等，蝎王在等，神秘的发信人在等，还有不知生死的沈浩。
所有人都在等一场最终的对决。
陈锋攥紧了手里的相机，眼神冷得像冰。
该收网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会展中心后台。
陈锋混在安保队伍里进了场，黑色制服套在身上，和普通保安没两样。他靠在走廊立柱后，目光扫过全场 —— 入口处安检松懈，VIP 室门口站着周证国的贴身秘书，两侧消防通道里藏着便装死士，腰后都鼓囊囊的，显然带了枪。
周证国的布置，比预想的还要严密。
“都就位了。” 耳机里传来老炮的声音，“楚红颜的人守在会场外围，林队的警察埋伏在停车场，就等你信号。”
“再等等。” 陈锋压低声音，“蝎王还没到。”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蝎王带着四个雇佣兵走了过来，个个面色阴鸷，手都按在腰后。路过陈锋身边时，蝎王斜睨了他一眼，没多在意，径直走向 VIP 室。
陈锋低下头，遮住半张脸。
他注意到，蝎王身后的雇佣兵里，没有周磊的身影。
周磊去哪了？
正思忖着，VIP 室的门开了。周证国的秘书走出来，笑着做了个 “请” 的手势。蝎王冷哼一声，带着两个人走了进去，剩下两个守在门口。
交接要开始了。
陈锋刚要发信号动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在不远处，身形挺拔，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带着点熟悉的笑意，正静静看着他。
男人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胸口。
那里，别着一枚磨得发亮的旧军牌。
陈锋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枚军牌，他太熟悉了。
当年狼牙小队五个人，每人一块，编号连在一起。沈浩的那块，尾号是 07。
男人看着他僵住的样子，嘴角弯了弯，用口型轻轻说了两个字：
疯子。
疯子。
这是沈浩当年对他的专属称呼。
陈锋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脚下像生了根，半步都挪不动。
真的是他？
沈浩真的没死？
就在这时，VIP 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
枪声刺破了走廊的平静。
紧接着，蝎王的怒吼声炸开：“周证国！你敢阴我！”
混乱，瞬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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