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百口难明衣上祸，单衣归院辱难消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闻讯而来的皇后和景仁宫的一干宫人。

“皇上？”

两侧的纱幔被彻底打开，皇后也因此看清了跪地之人的模样。

当她看清之后，面色骤变，惊骇不已的以手掩唇，随后又指着甄嬛身上的衣服，连连喝问。

“怎么会这样？绘春！怎么会这样啊？”

甄嬛看着皇上的神情就已经惊愕不安，此时再见皇后和景仁宫众人的神色变化，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这件衣服有问题？

绘春看清之后也吓得不轻身子抖如筛糠，战战兢兢的开口：“前些日子皇后娘娘整理纯元皇后旧时的衣服，发现这件衣裳上掉了两颗南珠，丝线也松了，就让奴婢拿去内务府缝补......奴婢本想抽空就去把它拿回来的，谁知这两日事多给忘了……”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间接铸就了大错，立刻跪倒在地，语带哽咽的辩解道：“奴婢不知道为什么这件衣服会跑到莞嫔娘娘的身上，请皇上皇后恕罪，请皇上皇后恕罪！”

皇后又气又急的呵斥：“糊涂啊！本宫吩咐你们多少次了，纯元皇后的东西要好好保管，你们竟然当做耳边风！”

皇后斥责玩完绘春，看着皇上阴沉如水的神色，叹息着补充道：“其他的衣服就算了，偏偏就是这一件！”

甄嬛听了这一连串儿的故事，虽然此时已受惊不小，但她并非心智不坚之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自己身上这一件，是纯元皇后旧时的衣裳，所以皇上方才是将自己错认成了纯元皇后吗？

皇上中喊的是莞莞，莞莞是纯元皇后，自己的封号是莞，所以皇上喊莞莞的时候，喊的到底是自己还是纯元皇后？

甄嬛不可置信的看着皇上，目中渐渐泛红，她意识到了自己和纯元皇后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那么皇上对自己的恩宠，到底是真的喜欢自己这个人，还是只因为纯元皇后？

甄嬛的伤心委屈，皇帝并不在意。

皇帝只是冷冷的盯着她，盯着她身上这件衣服，缓缓地说：“这是她初次见朕的时候穿的......”

皇后面露伤怀之色，叹道：“皇上你还记得？这是姐姐第一次入王府来看臣妾的时候穿的。”

“自然是不能忘的。”

这是自己和莞莞初次相见时她穿的衣裳，那日的情形皇帝至今记忆犹新。

记忆中的人有多么美好，眼前的人就有多么的面目可憎，一个仿品，竟然敢穿上菀菀的衣裳，妄图取而代之！

“脱下来！”

甄嬛看着皇后那副伤怀的模样，联想这几日来发生的事情，还有皇上对自己前后不一的态度，她已经猜到了一个可怕的的事实。

虽然甄嬛此时六神无主，心绪繁杂，但她更恐怕龙颜震怒，也只能遵照命令，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声音发颤的开口。

“臣妾大意，误穿了纯元皇后的故衣。”

皇后见计谋已成大半，继续落井下石的故作疑惑追问：“莞嫔一向谨慎，肯定不是故意的。为什么？你说吧。”

甄嬛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好的理由可以替自己辩解，吉服破损，自己情急之下不问自取，因此才惹来这场祸端，可这场祸端又处处透着可疑之处，引诱她走到现在，当真是百口莫辩。

皇上对纯元皇后的追思众人皆知，甄嬛生怕皇上误会自己故意僭越挑衅，抬首望着皇上，含泪辩解。

“臣妾来皇后宫中前，发现册封吉服破损，才向内务府暂借此衣。臣妾不知衣裳的来由，无意冒犯纯元皇后，皇上恕罪。”

皇后心中冷笑，面上仍做出纠结犹豫之色，似乎想要开口求情：“莞嫔她……莞嫔......”

皇帝冷冷的看着甄嬛，对她的解释十分不满。

吉服破损应该上报才是，私下向内务府的奴才索取皇后的衣裳穿，这是无礼僭越！更是置皇家威仪于不顾。

眼下只是嫔位的册封礼上吉服出现问题，就可以不问自取穿皇后的旧衣，若是晋封为妃、贵妃，岂不是敢直接穿皇后的凤袍？

前朝甄远道对那些乱臣贼子的怜悯已经让皇帝不悦已久，后宫里甄嬛又屡次为这些罪人求情宽恕，已经惹了皇帝十分不快。

年氏兄妹且是因军功卓著，为大清办了实事，才敢僭越仪制。

甄远道不过是一介文官，才得了几日圣宠，对就敢效仿年氏兄妹？还是在自己已经杀鸡儆猴之后，当真是无法无天！

“虽然行过册封礼，但还没听皇后的教导，算不得礼成。叫祺贵人和襄贵人从碎玉轩里搬出来，你待在里头思过吧。  ”

皇帝的目光深如寒潭，甄嬛如坠冰窟，不敢置信的看着皇上。

被脱去的那件旧衣已经被宫女收走，而甄嬛的身上只有一件褪红色的中衣。皇后也做出一副伤心愤怒的模样转身不去看她，显然没有要给一件遮挡衣物的意思。

此时是三月初，虽然已经春暖花开，但绝对谈不上暖和，没有了御寒的外衫，从景仁宫走回碎玉轩，一定会受风寒。

但比起一路吹风受寒，更让甄嬛羞愤难当的是无外衫可以遮掩。

中衣是贴身的内层衣裳，相当于内服，只穿中衣穿行于宫道，等于在一众太监、宫女面前近乎半裸示人，是体面尽失。

后宫里，体面、威仪就是妃嫔的立足根本。甄嬛若是穿着中衣走回去，不消半盏茶功夫整个后宫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很快会变成奴才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甄嬛何等的自矜自傲，如何能承受这种羞辱？

但她心中更伤心的还是皇上的态度，皇上将自己的尊严丢在地上任人践踏，证明在他的心中，自己远远比不上纯元皇后。

皇上将自己看做纯元皇后的替身吗？还是一个相似的影子？

如今自己只是穿了一件纯元皇后的旧衣裳，就这么不配，就连穿戴齐整、以妃嫔身份体面离开这里的资格，都要被收回吗？

而皇后却用手帕掩住唇角，才能掩住自己心中的畅快和冷意。

任你甄嬛如何的聪慧，如何会讨皇上的喜欢，替身就是替身，只要敢流露出半点和纯元皇后争个高低的心思，即刻就会被打回原形。

就连自己这个亲妹妹这么多年都比不过纯元皇后，你甄嬛又何德何能，以为皇上心里能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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