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芳若建瘢方含险意,鄂敏呈诗集酿风波
甄嬛想到她是皇上赐下来的人,又是自己的旧识,最后还是犹豫着将用丝帕将伤处的周围的脂粉擦去,贴花清除,露出绯红色微微凸起的疤痕。
芳若凑近细看,又伸出手摸了摸,甄嬛下意识的想要躲闪,芳若就已经收回了手。
她沉默片刻, 甄嬛用手帕掩住脸颊,忐忑不安的追问:“如何?不知本宫面上的伤痕可有法子祛除?”
芳若叹息道:“这宫里头以容色取悦君上,但也难免肌肤有损,宫里头倒也流传下来几样古方。好如玉容散、灭瘢膏、舒痕胶都是好方子,只是舒痕胶里头的白獭髓难得,寻常方剂里所用的丁香白等药也就是麻雀和鸽子的粪便,贵人们怎好用在脸上。”
“奴婢倒是知道一个古方,是《千金方》中所记载的禹余粮半夏灭瘢方,据说十年老疤也能消,小主或可一试。”
甄嬛听了之后也觉得有理,鸟类粪便怎好涂在脸上?只不过芳若提及的舒痕胶,里头的那白獭髓难得她却是知道的。
相传吴主孙和的邓夫人伤脸复原就靠它,只不过这味药史料里记载很少,属于传说级名贵药,太过难得。
甄嬛就算是有心想要,恐怕短时间内也无法得到。
“多谢姑姑为我操心,这方子等我问过温太医,若是可用有效,我定然记得姑姑今日的照顾。”
芳若笑着点头,随后便告退出去。
而甄嬛也便宣了温实初过来,询问芳若所提及的药方是否真能有效。
温实初听到这个药方的时候,面色微变,但还是犹豫着点头。
“既然可能有效,为何温大人不肯告诉我?”
甄嬛有些不悦,她为脸上这道伤痕苦闷已久,温实初分明是知道的,既然有良方,为何还要隐瞒自己?
温实初缓缓抬头面露忧愁和关切:“启禀小主,此药确实有效,在千金方中有载以新布将疤痕擦至发红,再以禹余粮、半夏等分研末,鸡子黄调和上药,避风修养。”
“此方中有生半夏,生半夏有毒,刺激性极强,外敷容易起泡灼痛,一个不小心祛疤不成反而损伤容颜,风险不小啊。”
原来是这样。
甄嬛犹豫再三,最后又问起玉容散,最后得知此方只能浅化表层的痘斑,淡化疤痕,对自己这种条状凸起的伤痕没有太大的效果,也只得失望的叹气。
甄嬛一伤心失望,温实初便比什么都难受,连忙开口保证:“小主放心,微臣已经在日夜翻阅医书,一定会找到更好的法子医治小主的疤痕。”
“好,我信温大人。”
没过多大会儿,才和皇后告别回来的祺贵人就看到温太医远远地从碎玉轩里出来。
祺贵人眯了眯眼,目送温实初的背影,缓缓开口:“看来这温实初这温大人倒是对莞贵人十分上心啊。”
景泰努努嘴,小声嘀咕:“还能是为了什么?莞贵人伤了脸日日上妆都要好几个时辰遮掩疤痕,这几日又用花朵贴面才肯出门儿,自然是想尽方法要治疗治好脸上的疤了。”
祺贵人想到甄嬛脸上的疤痕,轻蔑的笑了笑:“她也不过是因着那张脸罢了。我原本以为这莞贵人有多得宠,伤了脸,皇上也懒得再召幸她。如今给她一个嫔位,也不过是因着她父亲是平定年羹尧有功的功臣罢了。”
“小主说的是,莞贵人伤了脸,那治了这么久都不起效,只怕是治不好了。小主得皇上的宠爱,又有皇后娘娘照顾着,成一宫主位也是早晚的事儿,等小主成了嫔位,咱们就搬回储秀宫去吧。这碎玉轩又小又偏,真是住的叫人憋闷。”
景泰连忙吹耳边风,她见识了储秀宫的宽敞华丽,在碎玉轩里真是哪哪都不舒坦,更别提莞贵人那副把自己当一宫主位的姿态,想到那个佩儿叫都叫不动的模样,景泰就恨不得呸她一口。
祺贵人哼了一声,想到皇后娘娘的叮嘱,心里更加得意。
甄嬛,你晋封为嫔又能怎样?就跟你父亲一样,爬的再高,我阿玛能把你父亲拉下来,我瓜尔佳文鸳也能将你取而代之!
养心殿内。
皇帝正在翻阅一本书,边看眉头便皱得越深,对着堂下的瓜尔佳鄂敏问道:“你说钱名世有一本《古香亭诗集》,就是这个?”
鄂敏低头应答:“是,奴才也是从甄大人那里知道,得到了这本诗集,觉得还不错,便拿回家中赏玩。”
随后他又连忙拱手补充,甩脱责任,小心翼翼的说:“但是奴才知道,钱名世和年羹尧是康熙三十八年的同年举人,关系甚密。钱名世既是谋逆罪臣年羹尧的密友,那他所作的诗集想必是大不敬的诗集了。”
皇上目光沉沉,盯着鄂敏问:“ 那么甄远道是如何得到这本诗集的?棋盘街上能买到吗?”
“这诗集并未刊印,只怕是钱名世的知己好友才能得到。奴才也是在甄大人家见到,所以费尽心机才得到这一本的。”
鄂敏回答的很是小心,也在暗戳戳的给甄远道挖坑,暗示皇帝甄远道与钱名世的情谊非同一般。
皇帝沉默片刻,摩挲着纸页,心中还有些怀疑:“甄远道和年羹尧素无来往,这朕是知道的。”
“奴才是这么想,或许甄大人只是跟钱名世有所往来,不曾跟年羹尧有所交往。但是甄大人收留这本诗集,只怕是另有深意啊。”
鄂敏做出一副疑惑不安的模样,随后又再度提示:“ 皇上,您看,在这本诗集中,“分陕旌旗周召伯,从天鼓角汉将军”,和 “钟鼎名勒山河誓,番藏宜刊第二碑”,这两句不仅是阿谀年羹尧之作,尤其后两句,更是极力奉承被皇上圈禁的十四王爷允禵和十王爷允娥当年西征之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皇上的神情,鄂敏很清楚,皇上厌恶年羹尧骄狂跋扈,更忌讳十王爷和十四王爷,这等八王逆党。
而比起一开始就背弃君上的乱臣贼子,那种表面忠心不二,实则阳奉阴违、口蜜腹剑之辈的暗中背叛更能触怒皇上。
果然,皇帝的面色变得冷淡,目光中带着审视看着鄂敏:“甄远道收藏此诗集,是因为同情允禵和允娥吗?”
鄂敏深知检举不可太过,立刻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假装公正的说:“奴才不知道甄大人是不是同情十四王爷,但是莞嫔娘娘向皇上求情,封爵与十王爷允娥之子,这可是六宫皆知的事情,就连祺贵人也当做美谈说与奴才听的。”
这番话深深地触动了皇帝的心,没有什么是比自己心存疑惑却又被不断的佐证来得更失望。
皇帝对甄远道面对乱臣贼子时的心软就已经十分不悦,而皇后又在此之前提及过莞贵人劝自己给弘暄封爵之事很不妥当,鄂敏又在这个时候再度提供证据。
接二连三的暗示,皇帝纵然多疑,却也信了几分,但他还是抬眼看着鄂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跟甄远道同僚共事一直和睦,为何要向朕提及此诗集的事呢?”
鄂敏目光晴明,眼中都是大公无私的坚定,拱手行礼,声音沉稳坚定的开口:“奴才和甄大人共事,私下交情也不错,但是奴才深沐皇恩,一心只想着报效皇上,其他私情奴才不敢思虑。”
这样的忠心为主,不顾私情,确实要比甄远道的犹犹豫豫让人觉得舒心许多。
但皇帝还是不愿相信,更觉得恼火,自己才处置了年羹尧及其党羽,甄远道竟然还敢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同情逆党?
但他心中也更清楚,瓜尔佳鄂敏与甄远道虽然是同僚,平日里也颇有交情,但官场如战场,这些个文官的心眼儿也不比后宫的女人少。
今日之事,或许另有隐情,也或许是鄂敏有意揭露,一切都还要暗中调查一番。
况且,皇帝私心里还是希望在处置了年羹尧之后,能够杀鸡儆猴,得到一位对自己忠心不二的亲信大臣,否则一个个的杀下去,岂不是要叫这些辜负圣恩的人毁了自己的圣誉?
皇帝叫鄂敏退下,自己沉思了片刻后,还是打算要见一见莞贵人,最后问一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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