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细说帝心旧谋算，暂敛锋芒共伺仇

安陵容知道她不会立刻信任自己，思索片刻后，决定一一举证。

“皇上不想让你生下他的孩子，实则是早对你们年氏一族心生忌惮。在王府的时候，端妃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因何要送一碗红花打下你的孩子？若她真是蛇蝎心肠，为何又放任李贵人生下三阿哥？”

“她那碗加了红花的安胎药，是皇上授意让她端过去的，也因她是替皇上担了过错，所以皇上才会对她百般容忍，在登基之后让她与你平起平坐。”

“而且若不是皇上，又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太医院的所有太医统一口径，都说你的身子无碍？若身子真的无碍，又怎会这么多年都没有身孕？”

“你胡说！皇上怎么会对我没有真心。”

年世兰情绪激动地说着，此时她的额头和脖颈处青筋暴起，显然是愤怒惊惶到了极点，可当她望着昭妃那双如寒潭般湿冷的眸子时，无数句辩解的话堵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要找出昭妃话里的漏洞，想要找到她诱骗自己的目的，但此时年世兰的脑中混乱，只能反复的回想安陵容的话，漏洞和目的没找到，心中的防线率先被一次次的冲击。

安陵容看着如被抽去灵魂般的年世兰，靠近她，在耳畔低声说：“当初莞贵人在你宫里跪了半个时辰就小产，想来也有这欢宜香的缘故。”

年世兰的眼中含着泪，她不可置信的望着昭妃，晶莹的泪水砸落在鎏金香炉上，顺着镂刻的孔隙落入香灰之中，溅起些许尘埃，最后也了无痕迹了。

过往的一切痛苦疑惑都有了缘由，为何皇上时常降临，自己却多年无子？为何旁的妃嫔都能生，偏偏自己生不了？

原来是因为欢宜香，原来是因为......皇上？

这承载了她无数情意的香炉，她曾以为点燃的是皇上对自己独一份的宠眷，却原来吸入的是一份绝嗣的毒药。

年世兰的心仿佛都被撕裂了，那口撑着她底气骤然消散，整个人宛如被去了骨头一般，唯有扶着香炉，才能勉强支撑着身体。

鎏金香炉内还点着欢宜香，分量并不大，唯有凑得很近才能将香气充盈肺腑。

从前的无数个日夜里，年世兰闻着这份香气，心中是甜的，身子是暖的，但此时闻着这香气，却仿佛万蚁噬心，恶鬼锁喉一般，叫她忍不住的撑着身子干呕半晌，仿佛要将往日里的所有甜蜜都吐出来，才能得以喘息。

皇上给自己的，哪里是独一份的恩宠疼爱，而是一记记裹着糖衣的毒药，偏自己蠢钝至极，将毒药当蜜糖吞吃入腹，还满心以为自己独得圣恩，得意洋洋的将自己和哥哥害得了如今的下场。

年世兰吐完只觉得荒唐可悲又可笑，心中除了被欺骗的愤怒和委屈外，更有对往日种种情意的痛苦不甘。

她如今才意识到皇上的冷酷绝情，将自己的真心弃如敝履，原来有的人当真可以表面柔情款款，背后却满是阴谋防备。

颂芝在一旁听着，自己的心也要碎了，她从有记忆开始就在服侍小主了，从小就被教导要以主子的喜为喜，以主子的悲为悲。

小主不仅是她的主子，更是她存在的价值，有小主在，她才有在人前站直腰杆的底气，她的家人才能在年府衣食无忧。

颂芝待年世兰，宛如待自己的孩子，自己全家衣食无忧的保证，此时见到小主这样，她恨不能以身代之。

安陵容见她这样绝望，也怕她骤然得知此事，心生绝望，走了极端。于是双手握住年世兰的肩膀，目光盯着她沉声说。

“我今日来这里，不是为了落井下石，更不是为了羞辱于你。而想要你看清楚，皇上对你有愧，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留你一条性命。但你若执迷不悟，继续对甄嬛直接下手，反而正中了甄嬛的心意。”

“甄嬛若侥幸未死，必会想法子将你们年氏一族彻底清算干净，你一条命死了，痛苦了结了，难道你要让你哥哥年羹尧也跟着你一起去死吗？”

“还有你的父母亲，你未出嫁的妹妹！你在流放路上的侄儿，那个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的孩子！你这一生，被哄骗，被算计，都是为了谁？都是因为谁！”

年世兰被她摇晃着，勉强找回了理智，她满脸是泪，望着安陵容，哽咽着说：“那我还能怎么办？难道要我凭借着皇上对我的那一点儿怜惜，在这宫里苟延残喘，受人凌辱吗！”

“人活着就还有机会，要是死了，那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我才入宫的时候，不也只是县城之女，没有任何一个人瞧得起我，可我也靠着自己走到了如今的位置，你年世兰难道比不上我吗？”

安陵容开始鼓励年世兰，年世兰这个人虽然过往嚣张跋扈，为所欲为，但她也算敢想敢做，更难得的是她在皇上心中有一席之地。

且年世兰与皇上、皇后、莞贵人都有仇怨，若能利用得当，将来除去他们三个人里的任何都不是一桩赔本的买卖。

昭妃的这番话唤起了年世兰在悲哀自怜之中的一丝理智。

是啊，还有父亲母亲，还有世芍，还有哥哥和他的孩子。若自己死了，在这宫里就再也没有一个能为他们求情说话的人了，到时候甄嬛父女还有祺贵人，必定会想尽办法将她们年家置于死地。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年世兰猛地抬起脸，此时她满脸是泪，脸上的脂粉已经被泪水冲刷的模糊，一双凤目里似乎含着血一般，艳丽的容色更多了几分如厉鬼般的含恨凄然。

“你来告诉我这些，到底想要什么？”

安陵容用手帕为她擦拭着眼泪，对着年世兰通红的双目柔声说：“我要的，就是你想要做的。暂且伪装起来吧，忘掉那些怨恨和委屈，变成皇上喜欢的样子，向那些害过你的人报仇，等你大仇得报的一日，我想要的就也得到了。”

她的声音悦耳温柔，此时的动作更是亲昵怜惜，年世兰忽而意识到，昭妃和皇上一样善于伪装。

昭妃从不是那个软弱怯懦的人，正如溪流一般，白日在阳光下清澈见底，绵软柔弱任人随意切断，然而在寒冬夜深之后，这种看似柔弱谦卑的外表下，藏着的却是如寒霜冰锥一般的尖锐。

“好，我会帮你，可是你也要帮我！我是一定要杀了甄嬛这个贱婢的！还有瓜尔佳文鸳！还有皇后！你都要帮我！”

年世兰的声音带着哽咽，可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仇恨。

安陵容看着她，知道她还是不愿对皇上表达自己的恨意，也不再逼她，反正日后有的是点拨的机会。

安陵容不会将对皇上的算计宣之于口，年世兰想要除去皇后和甄嬛，这一点上她们二人的目标是一致的，但年世兰谋算不足，还得自己筹谋得当，才能留待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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