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元日凶象推灾兆，谶语惑主困母女

公主既然平安降生，那么接下来就要处置存菊堂梁柱倒塌的问题。

正月初一，元日，是一年之首、万象更新、皇家祭天受朝的大吉之日，本宜祥瑞，忌讳灾异。

房梁崩塌、砸死宫人，妃嫔受惊早产。

往轻了说，只是木朽虫蛀、营造疏于检修，人事之失，非关天象，只追责内务府、营造司，不牵连妃嫔与皇嗣。

往重了说，地动梁摧，元日逢之，为阴盛之兆；孕处遇灾，主胎气不祥，是该妃嫔福薄，不宜近君。甚至可以被解读为此女身上有戾气、冲撞皇家气运，所以才招致上天示警。

若真的追究起来，就连这个孩子也会被贴上‘元日灾异而生’  的标签，母女二人双双被盖上不祥之身的印记。

皇帝已经让人核查过了存菊堂梁柱坍塌的缘故，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对这件事情定性。

因为惠嫔才生产完需要休息，所以众人都移步到了敬妃殿内说话。

内务府总管姜忠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在他身后跪着的是今年负责修缮存菊堂的几个奴才，就连存菊堂的管事太监也一并跪在那。

“你们办事不当，惠嫔的住处被白蚁啃食成这样，你们却仍旧上报无碍，可见平日里内务府办事从未尽心。”

皇帝盯着这几个奴才，脸色阴沉，就是因为他们疏漏懈怠，才会导致存菊堂出事，在正月初一房梁塌陷，还砸死了人。

原本因为处置了敦亲王和年羹尧，前朝就有人说自己冷酷无情，刻薄寡恩、忘恩负义，后宫里头再出了这样的事儿，前朝还不知要传出多少流言蜚语。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

太监们吓得满脸是汗，连连哀声求饶。

但皇帝丝毫不为所动，沉声吩咐：“营造司、该管内务府郎中、宫殿监督领侍、本殿总管太监、负责日常查验的太监，要拿问。”

安陵容在一旁听着，心知皇上势必要狠心责罚。

死人了，又是元日大案：主官降级、革职、流放都有可能；值守、负责检修的底层太监，重责、发往辛者库，甚至杖毙。

皇后倒真也算是狠心，也不知此事在前朝还会不会生出波澜。

等发落完这些人，皇帝又叫派了人手，将咸福宫中其他殿宇也仔细检查一遍，当真发现了许多隐患，因怕二度坍塌，所以又让皇后备下暖轿，铺上厚厚的垫子，将眉庄和公主挪到了永和宫中居住。

此事看似像是告一段落，疏忽渎职的奴才们也都受到了惩罚，但前朝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皇帝才到回到养心殿第二日，钦天监的副使季惟生就觐见上奏。

“启禀皇上。元日乃岁首肇新，阳气始发、坤元纳祥之时。今惠嫔所居殿宇主梁猝然倾颓，压毙宫人，惠嫔受此惊骇，仓促早产，此乃非常灾异。”

“臣连日推步星躔、考校五行占候：梁者，栋也，为一宫之骨干，主承托和气。栋折崩颓，是阴戾之气郁结于此地，冲散岁首吉气。依占书而论，此异应于居处之人。”

“惠嫔本命阴滞，腹中胎元本带刑冲，元日阳气升腾之时，两相激搏，以致木栋崩摧、祸事陡生。今公主甫一降生，便逢栋折伤人之凶兆，命相带煞，母子二人均属不祥之征，易扰后宫和顺，干犯中宫坤安，久居内廷，恐再生祸咎。”

皇帝盯着他，虽然对星象之事有所怀疑，惠嫔所居宫殿突然倒塌，而太监们在此之前几度查验，却都未查出缘由。这本叫本就叫他觉得疑惑，此时钦天监副使的话语便让皇帝下意识的信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惠嫔和公主不详？你好大的胆子。为何是你一个钦天监的副使来禀报，正使呢。”

季惟生连忙五体投地，高声说：“臣职司观象，不敢隐匿灾占，钦天监职责是为大清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为皇上分忧解劳，微臣也是为皇上龙体和大清社稷江山着想，不敢对娘娘和皇上的皇嗣有丝毫不敬！”

“至于正使察觉星象有异，但只是后宫之事，更怕上表此事后会牵连己身，因此称病。但微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上的一事一物，就算只是后宫小事也是臣下之忧，因此微臣才斗胆禀报！”

季惟生的口才上佳，皇帝本因他说天象不吉而心生不悦，此时被季惟生的这一番话说的倒有些疑窦丛生，隐约担忧起自己的声名来。

惠嫔是否不详，他也并不关心，只是前朝因他处置敦亲王和年羹尧一事，已经有许多好事之人胡言乱语意图毁伤圣誉。

若惠嫔之事再传了出去，让有心之人造谣污蔑圣誉，倒不如对外称是惠嫔不祥。

“你只说怎么做便是。”

季惟生连忙再度俯首答：“回皇上。天象所示，重在戾气郁结，并非要兴刑狱以压灾。依臣愚见，只令惠嫔携公主静修即可。摒除庆贺往来，少与六宫众人相见，隔绝喧嚣纷扰，令阴戾之气慢慢消解。”

“尤其公主年幼，胎里自带刑冲，一岁之前，最好不要赴宴朝贺，不与外间吉庆气场相冲。待周岁之后，煞气渐褪，再依天时酌情论断。如此顺天消眚，不损仁厚，亦可护得中宫、六宫安稳。”

季惟生说得振振有词，皇帝盯着他，盘弄着手中的珠串，缓缓地说：“若朕不按照你说的做呢。”

这钦天监的副使他少见，但惠嫔之事实在是蹊跷，皇帝总有些疑虑，会不会有人故意布下此局，让他冷落惠嫔。

季惟生脊背一寒，连忙叩首，声音带着几分惶恐：“皇上！天象示警，从来不会虚发。若是不依此法，令这股戾气流散在外，首当其冲受损的，便是坤元之主。”

“皇后娘娘一身承六宫和气，最易受阴煞冲扰，恐寝食难安，旧疾反复。太后福寿年高，元气本就虚耗，更是经不起凶气相犯，轻则违和染恙，缠绵难愈，重则祸端更深。”

他不敢抬头，这可是皇后娘娘叮嘱过的话，反正接下来皇后和太后的身体定然会出问题，此时只需要哄住皇上就好。

“臣并非危言耸听。岁首栋崩，本就是阴气上干正阳的征兆，煞气不敛，四处游走，宫中尊长首当其冲。惠嫔与小公主闭门静修，隔绝往来，本意是把这股凶气圈在一处慢慢消解，不令它冲撞宫中福泽深厚之人。”

“倘若任由她们出入各处，煞气四散，谁也料不准下一处灾异会落在哪里。臣食钦天监俸禄，观星候气，只敢将占候所见如实禀明，不敢有半分欺瞒。至于如何决断，全凭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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