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帝心念旧轻降罚，殿上生疑问旧事
景仁宫内，皇上端坐在主座上，皇后在侧，剪秋捧着供状站在身后，其余妃嫔也都在。
“皇上，这是周宁海的供状。上面说到温宜公主遭木薯粉加害一事、淳贵人溺亡一案、收受贿赂、保荐官员，更有指使余奴才在莞贵人的药中下毒、推惠贵人下台阶致使惠贵人小产、派刺客火烧坦坦荡荡意图要莞贵人性命，以及谋害其余妃嫔诸事，请皇上过目。”
皇后的手上捏着几张写满字的纸，缓缓地将华妃所犯罪行说出。
众人听着都忍不住面露惊骇和恼恨，对这上头的口供却没有怀疑，毕竟以华妃的往日作风和视莞贵人、惠贵人如仇敌的姿态，能做出这些事儿也很正常。
安陵容则疑惑地抬了抬眼，旁的倒也罢了，眉庄小产不是自己从台阶上滚下去的吗？而且这孩子本就没有，皇后也是知道的，还以此反将一军。
可皇后此时捏着罪证，言之凿凿的说这是周宁海亲口招认的，看来皇后也有意要给华妃多增加一些罪名，将她踩得更深一点。
皇帝听这一长串儿，心情复杂，抬手接过这一沓口供，只觉得从未认识过华妃一般。
他随口问道：“该吐的，都让他吐干净了？”
“回皇上，周宁海受刑后晕过去两次，他说所知只有这些，其余一概不知。”
那呈递罪证的内侍语含深意的回答，这叫皇帝的眉头蹙得更深，只觉自己竟被这对兄妹愚弄了这么久。
做哥哥的装作忠心不二的模样，在背后做的都是骄纵狂悖、不敬君父的事；做妹妹平日里柔情似水、深情款款，实则在宫里滥杀无辜、收受贿赂。
“还有别的？华妃做的孽还不够？拿下去！”
皇帝烦躁地将这些口供丢到一旁，他恼恨年羹尧的骄纵狂悖，是因为年羹尧辜负了自己从前对他的信任。
皇帝是真心想过要和年羹尧做一对可以被后世举例称赞的千古贤良君臣。奈何年羹尧居功自傲，所以他才会在年羹尧背负君恩后对年羹尧多次惩处。
可华妃不一样，华妃从始至终都是爱自己的，她对后宫里头的女人下手，也多是因为嫉妒自己宠爱她人。
说到底：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
是寡人的过错，大夫有什么罪过？我不会因为这一次过失，就抹杀你往日的大功劳。
这么多年的柔情款款、深情等待、勤谨侍奉，皇帝对华妃还是有情的，更不必说他还亲手除去了她们的孩子，又绝了华妃生育的指望，除了怜爱外，还有一份愧疚。
华妃在后宫中戕害妃嫔，皇帝并不是不知道，甚至有一些是皇帝故意留给华妃的出气筒。
真正让他生气的是华妃竟和年羹尧一般私收贿赂、保荐官员。
但皇后将华妃的罪过查了个底朝天，又叫来了这么多人，皇帝再想回护也不能太明显，只好将这叠招供华妃罪过的纸片推开。
皇后面色严肃开口:“华妃造下的罪孽，罄竹难书。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华妃？”
怎么处置......皇帝不想处置，于是也严肃的回道：“去查！但凡与华妃往来密切、行迹可疑的宫人，一律杖毙。”
但只处置了宫人也不够，皇帝再三思索，还是开口：“华妃年氏久居宫闱，德行有亏，着褫夺全部封号，降为答应。”
众人的眼睛都瞪圆了，没想到华妃犯了这么多死罪，皇上竟然也只是将她降为答应。
这算什么？被年世兰下令溺死的淳贵人、被年世兰反复下死手，几度险些没命的莞贵人，还有被推下台阶小产的惠贵人，还有她们这些被年世兰欺辱过的人，算什么？
皇帝也不抬眼瞧她们，反正圣旨已下，应该也不会有人开口质疑自己。
皇后看着皇帝的神色，就猜到他定然还念及旧情，所以才饶了年世兰一命。
这一点皇后也预料到了，但在这宫里头，活着未必比死了舒服。
年世兰失了依仗，又只是个答应，她身为皇后，有的是磋磨年世兰的办法，也好叫年世兰知道知道，皇后的宝座不是谁都可以肖想的。
“皇上有仁德之心，宽待后宫，想来年答应定能改过自新。臣妾替年答应谢过皇上。只是年答应一直求见皇上，想来一是想要申诉，二是恳求皇上宽恕她的家人。”
皇帝目光怅然，神色冷淡，缓缓的开口：“朕与她已经无话可说。朕还记得她刚入王府的时候，那般明艳活泼，怎么如今竟成了这个样子？”
这句话是真心话，他虽然因私心留了世兰一条命，却也不愿在此时见她，更也不愿见她为年羹尧求情。
况且眼下众妃怨怼，若自己还肯见她，也只会将妒火活转移到世兰身上，反而对她不好。
皇帝转移话题，对着皇后询问：“此次功臣之家，适龄女子选送入宫的都有哪些？朕也要彰显奖励功臣之心。”
这个话题转得倒是太快了，皇后一愣，随后才开口：“臣妾依皇上吩咐，选了都察院御史瓜尔佳・鄂敏之女瓜尔佳・文鸳，以及骁骑营副统领黎斌之妹黎莹，请皇上定夺。”
安陵容看出来皇上有心要转移众人对年答应的注意，所以才主动提起新人，按照以往，皇上可不会顾忌自己的恩宠会不会给嫔妃带来麻烦和嫉妒，果然皇上对年答应仍有余情，肯这样为她周全。
最后皇帝因黎氏是汉军旗，宫里头汉军旗的妃嫔太多，所欲选择了出身满军镶黄旗的都察院御史瓜尔佳鄂敏之女瓜尔佳文渊为祺贵人，下个月十五就入宫。
“那原先跟着年答应的芝答应，该如何处置？”
“随她去吧，依旧做宫女，伺候年答应。”
见皇上竟然这样轻轻地放过了年氏主仆，坐在下头的富察常在有些坐不住了，自己的两大仇人一个都不死？
她脑子一转，想到甄家也是弹劾年羹尧的功臣，不会没过两日甄嬛和浣碧就也晋位了吧？
甄嬛伤口崩裂，脸肿的厉害，如何也不愿出门见人，富察常在也只能瞄准了端坐的甄常在，似笑非笑地问。
“甄常在，姐姐我有一事不解。年答应当年派了刺客去火烧坦坦荡荡，巡夜侍卫都没发现，偏你正好撞见了刺客来。”
“你一个弱女子，轻而易举的取了刺客的性命，救了莞贵人，更借此机会成为皇上的妃嫔，当真是巧啊。”
“况且你既眼见周宁海溺死淳贵人之事，为何到今日才揭发？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有人替你安排铺路的，如今你眼见着年答应落势，所以才在这个时候背叛旧主，谋求功劳？”
浣碧没想到富察常在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咬自己一口。
她和富察常在可以说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从前也只是因为长姐，所以被她恨屋及乌，可自己也从未与富察常在有过什么口角纷争，对方竟然在这个时候空口白牙的污蔑自己？
浣碧连忙起身叩首，惶恐道：“皇上恕罪！臣妾实在不敢！年氏跋扈，已经害了不少妃嫔，臣妾也被她多番凌辱，实在是畏惧极了。”
“况且当日，臣妾也是孤身一人，见到周宁海带着人，将淳贵人按入水中的情形实在是吓坏了，只顾得逃跑。”
“等臣妾回去，还没来得及将此事说出去，就见莞姐姐为淳贵人的去向焦虑不安，姐姐怀着身孕、胎像一直不好，臣妾实在是怕她骤然闻听此事，动了胎气，伤了龙裔，所以想等回去再说。”
“可当夜姐姐就得知了淳贵人的死讯，又伤心动气见了红，臣妾是怕姐姐得知真相后更加伤身，也只能将这件事咽回去。”
“且臣妾回去后越想越怕，生怕年答应知道臣妾看见此事，会派人来灭臣妾的口！年答应已经对不少妃嫔下过死手，臣妾实在不敢说啊！”
“皇上今日平定了前朝，臣妾才敢向皇后告发此事。臣妾胆小误事，愿领任何责罚，恳求皇上千万不要怪罪莞姐姐，她真的不知情！”
浣碧边说边哭，话说完，人已经哭成了泪人，仿佛真的因没有及时揭发年答应而愧悔至极。
皇后看着哭泣的甄常在，心疼地替她求情：“皇上，甄常在也是迫不得已。再说如今莞贵人身边的人都死的死伤的伤，若皇上再对甄常在施以重罚，只怕莞贵人也不能安心养伤啊。”
皇帝沉默半晌，看着哭泣泣涕连连的浣碧，也明白她的苦衷。
毕竟当时莞贵人为了淳贵人之死情绪大起大落，若当时再知道了真相，恐怕真的会出事。
而且若她真是华妃的人，早就放任莞贵人去死了，又怎会数度舍命相救？
甄家是剿除年党的功臣，浣碧虽然只是义女，却也算是甄家女，皇帝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寒了功臣的心。
在几息沉默后，皇上缓缓开口：“常在甄浣碧，揭露年氏罪行......有功，晋为贵人，封号襄。”
这叫浣碧哭声一滞，睁着一双朦胧的泪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皇上，皇后笑着提醒：“还不快谢恩啊。”
浣碧连泪都顾不得擦，连忙叩首：“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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