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幻胧

炽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开始向内收缩。

那团墨绿色的光感觉到了压力，猛地跳动了一下，旋转的速度变快了。

那些细小的触须从各个方向伸出来，拼命地顶着炽白色的外壳，像是在抵抗。

陆风加了一点力。

炽白色的光芒继续向内收缩，墨绿色的空间越来越小，那团光的跳动越来越剧烈。

触须开始断裂，碎成墨绿色的光点，然后被炽白色吞没。

整个过程中，那团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陆风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波动从掌心传上来，像是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挣扎。

它在炽白色的包裹中静止了片刻，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它开始膨胀。

速度很快，从拳头大小膨胀到篮球大小。

“这是在反抗？”

陆风松了点力量。

它的膨胀速度更快了。

炽白色的光芒退去。那团墨绿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

光芒在她身上凝固，化成一袭深色的长袍。

她悬浮在半空中，看着陆风，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炽白色的光。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开口了。

“你……不是这颗星球的人。”

陆风没有回答。

“我叫……翡音。”

“这是我的名字，而这颗星球，是以我的名字命名。”

翡音的声音落下之后，四周安静了一会儿。

陆风看着她，没有说话。

翡音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向远处那片废墟的尽头，像是透过层层叠叠的建筑残骸，看到了更远的东西。

“这颗星球，曾经是活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事。

“有树，有水，有城市，有灯火通明的夜晚。人们在这里生活，繁衍，建造，我守着他们。”

她顿了一下。

“然后她来了。”

墨绿色的光在她的瞳孔深处暗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沉了下去。

“她没有名字，或者说，她有很多名字……

她可以是任何人，任何模样，她化作熟悉的人，化作这座星球上最有威望的人，化作那些死去的人重新出现在活人面前。

她制造猜忌，制造对立，让原本和睦的种族互相怀疑，让亲人对立，让朋友反目，她说，她喜欢看人们在崩溃之前露出的表情。”

翡音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很久，已经被她反复咀嚼过无数次的事实。

“她不需要摧毁建筑，不需要杀死生灵，她只需要让这颗星球上的生灵自己动手……”

翡音看着他。

“她能看透人心。”

“她知道你最深处的秘密，你最隐秘的恐惧，你最不愿意被人知道的那一部分，然后她把它们摊开在所有人面前，用一种像是讲笑话一样的语气。”

翡音的话语停了下来。她的目光越过陆风，看向他身后的那片虚空，墨绿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来了。”

他顺着翡音的视线偏过头，看向她目光所落的方向。

废墟尽头的灰色天幕下，有一道身影正站在一堵半塌的高墙上。

身形修长，看不清面容，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轮廓模糊。

“……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传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一种懒散，像是刚睡醒的笑意。

“你醒了，真不乖~”

翡音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墨绿色的光芒在她周身微微流转，像是正在缓缓收紧的防御。

那道身影从高墙上缓缓飘落，像是在走一段看不见的台阶，每一步都踩得从容而散漫。

她停在距离他们大约二十步的位置，没有再靠近。

她的面容依然模糊，但那双眼睛，那双墨中带金的，像是被雾气包裹的瞳孔……

正在打量着陆风，从头顶到脚底，目光缓慢而仔细。

翡音没有说话，但她的墨绿色光芒在身周收紧了一层，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猫正在弓起背。

那道身影看着陆风，忽然微微偏了一下头。

然后她笑了。

“我说呢~这股味道……太明显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

“焚风？那个喜欢把东西烧成灰的暴力狂。”

陆风没有说话。

她又走近了一步，墨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像是在欣赏一件不太常见的东西。

“我在这个星系待了很久，很久，没见到你，你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的意味。

“这颗星球是我的猎场，我花了四十七年才把它玩到这个程度，你倒好，刚落地就把翡音挖出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翡音身上。

“我找了她十三年，十三年前她把自己封进地底，把整座星球的意识都缩进那一团光里，我翻遍了每一座废墟，都找不到她藏在哪里，但是你来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她拽出来了。”

她的笑容更明显了一些。

“这不是巧合吧？”

陆风认出来了眼前的是谁。

绝灭大君·幻胧

她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急，只是偏头看了一眼翡音，又看了看陆风。

“所以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她的？”

但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她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不说话？你以前也不怎么说话吗？我记不太清了，毕竟我们没见过几面，但你的名声……太大了，想不知道都难。”

翡音站在旁边，墨绿色的光芒在她周身微微流转着，但她的目光在幻胧和陆风之间来回移动。

幻胧向前走了一步，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散步。

“你知道我是谁，但你不知道他是谁。”

她偏了偏头，看向陆风。

“你以为你从一个地底封印里拽出来的是什么？是路过的好心人？还是另一个需要帮助的存在？”

翡音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很轻，但很清晰。

“你什么意思？”

幻胧笑了，带着一种满足，像是终于等到某个时刻来临的愉悦。

“他是焚风~和我一样的……绝灭大君。”

她看着翡音的表情变化，像是在欣赏一幅正在慢慢展开的画。

“你向他求救的时候，知道他在听吗？知道你在对另一个绝灭大君求助吗？”

翡音的身体动了一下。

陆风站在那里，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幻胧退后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像是讲故事一样的语气。

“你花了十三年把自己封进地底，等一个救兵？等到了一个实力强大，而且可以伸手把你拽出来的人……”

“然后你告诉他，你守护的这颗星球被一个绝灭大君毁了。”

她的声音低了一点。

“你不觉得很巧吗？恰好是我，恰好是他，恰好是你被封印的第十三年。”

幻胧微微偏头，看向陆风。

“你说呢？”

片刻之后，她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笑了。

“他不说话，但我知道他是谁。”

她向后飘了几步。

“翡音，下次求救之前，先看清楚你求救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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