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刀
陆风跟着那些足迹，走出了灰骸森林。
灰色的树干在身后渐渐稀疏，头顶的树冠缝隙越来越大。
他的靴子踩上了一种新的地面。
不是森林里那种松软的腐殖质，也不是骨粉铺成的灰白色颗粒，而是真正坚硬的暗红色的土壤。
像被血浸透后又晒干了无数遍的土地。
眼前是一片平原。
开阔得让人不安。
没有树，没有石头，没有任何可以遮蔽视线的东西。
暗红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陆风的身影顿了顿。
前面有一艘船。
不，不是船。
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形状像是被压扁的橄榄的飞行器，通体灰黑色。
体积很大，目测长度超过五十米，此刻正静静地停泊在平原上，尾部有一排幽蓝色的喷口正在缓缓亮起。
像是星舰。
也可以说是步离人的兽舰。
陆风加快了脚步。
不是跑，是走。
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大，更急，靴子砸在暗红色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越来越快的鼓点声。
方醒架着韩雅从森林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陆风一个人走在前面，朝着远处那艘正在启动的星舰走去，炽白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上越来越亮，像是一颗正在升起的太阳。
“那是什么？”
韩雅的声音很轻。
“像是科幻片里星舰。”
“他们像是要跑。”
方醒说得没错。
步离人正在撤离。
从森林里溃逃出来的那些精锐，以及那个被陆风吓跑的巢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那艘星舰聚集。
它们从平原的各个方向涌来，有的四足着地狂奔，有的背着受伤的同伴，有的拖着装满物资的骨制容器。
在兽舰的舱门下方，一个体型比其他步离人大出一截的身影正在指挥。
正是刚才那个巢父。
它在组织撤离。
陆风走得更快了。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出炽白色光芒……
不是他想发光，而是他的身体在回应某种他还不完全理解的东西。
那些炽白色的光芒从他的绷带缝隙中，从他的黑色皮肤上涌出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每走一步，那层光罩就亮一分。
每靠近一步，那艘兽舰尾部的幽蓝色喷口就亮一排。
正在组织撤离的巢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它正在把最后一批步离人赶上兽舰，突然身体僵住了。
它的暗红色瞳孔猛地转向平原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团炽白色的光正在快速接近。
“快！快上去！”
巢父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它用爪子推搡着还在舷梯上的步离人，把它们往舱门里赶。
“不要回头！不要看！”
陆风周身翻涌的炽白光芒急剧暴涨，刺目的光浪不断向外震荡，空气被灼得扭曲蒸腾。
忽得他心神微动，像是冥冥之中感应到什么……
陆风缓缓抬起左手，胸膛黑白交替流转翻涌，毁灭与虚无的两股狂暴能量剧烈碰撞，缠绕相融。
两股力量在掌心漩涡般盘旋汇聚，最终凝结成一把形制诡谲的异形长刀。
虚无凝成刀身，毁灭化作凛冽锋芒，边缘萦绕缕缕灼烧一切的白炽焰光。
一条宽大素白绷带自小臂缠绕而上，顺着线条紧实缠过腰侧，末端松松垂落，在右腿随风轻扬。
身后左侧四道修长绷带凌空悬浮，猛然绷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毁灭威压。
陆风低沉冷冽的自语缓缓散开。
“以虚无为骨，以白焰为锋，所过……皆烬。”
而远方，步离人兽舰的方向。
步离人的巨型兽舰已经快要冲破大气层，引擎喷吐幽蓝尾焰，拼尽全力加速逃窜，妄图遁入幽深宇宙。
陆风见状左脚猛的踏向虚空，而令人惊奇的是，他的左脚竟然稳稳的踏在了虚空之上。
而后左脚发力向着星舰的方向冲去。
身形转瞬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纯白流光，径直朝着星舰狂飙突进。
而流光速度直接碾压引擎满载的星舰，空间被高速拉扯出淡淡的涟漪，短短数秒，便拉近至百米开外。
距离迫近的刹那，陆风手臂沉力下挥。
极致炽烈，晃得人双目刺痛的纯白刀芒轰然破空，裹挟湮灭万物的风暴，朝着逃亡的星舰狠狠劈落。
只是一瞬就靠近了兽舰，直接就将逃跑的兽舰劈成了两半。
而兽舰里面的步离人在这一道刀芒之下，直接被余波直接震成了灰烬。
步离人的星舰从中分开成两半直接向下坠落。
但是陆风斩出的那一道刀芒并没有消散，而是向着宇宙飞去。
刀芒的正前方，一颗直径数百公里的流浪小行星被瞬间被这一击一分为二。
碎裂的岩体在真空里四散飘离，炽白刀光余韵散尽，归于沉寂。
……
蓝星的龙国直播间里，那抹刀芒亮起的时候，画面仿佛变成了一张静止的照片。
不是卡顿，不是信号延迟，而是所有人……
十多亿人……
在同一瞬间被剥夺了语言和动作的能力。
冰冰的手悬在半空中，话筒举在嘴边，嘴唇定格在即将张开的位置。
刘志国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没有去推，手指保持着捏眼镜腿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林辰的嘴巴张着，下巴几乎要脱臼，但他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老前倾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的双手按在膝盖上，指尖微微用力，骨节突出。
瞳孔里映出的不是屏幕上的画面，而是那抹刀芒斩过星舰，斩过天空，斩过那颗直径数百公里的行星时，留在视网膜上的残影。
那道刀芒没有消失。
它在陆风斩出之后，继续飞行，继续切割，继续存在。
它穿过星舰的残骸，穿过大气层，穿过虚空，直到撞上那颗陨石。
数百公里的陨石，在刀芒面前像是豆腐做的，从正中被切开，两半碎块缓缓分离，边缘是光滑的，还在发光的切面。
弹幕区是一片空白。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画面上。
那颗陨石被切成两半的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印在了每一个观看者的视网膜上。
两半碎块在太空中缓缓漂移，边缘的切面泛着炽白色的余韵，里面的物质在真空环境下快速冻结，碎裂，扩散，形成了两团缓慢膨胀的碎屑云。
……
陆风站在空中。
那把刀还手中
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没有任何支撑。
刀身先是从刀刃部分开始变得透明，像是冰块在阳光下融化，然后刀柄化作光点，顺着他的手指流回掌心。
那些光点没入他的皮肤，消失不见。
他身后的四条白色绷带绷得笔直，还在静静地悬浮着。
陆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好奇妙的感觉。”
刚才那把刀就是从这只手里凝聚出来的。
它们在黑白交界的胸膛处碰撞，融合，压缩，然后顺着他的手臂涌向手掌，凝聚成了那把刀。
陆风抬起头，看着那颗陨石碎成两半的方向。
他刚才那一刀，原本只是冲着星舰去的。
但刀芒斩出之后，他没有控制住……
应该也不是控制不住吧，是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需要控制。
感觉他们逃跑有点急，直接用了全力。
陆风从空中落下来。
他的脚踩在暗红色的土壤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站在那里，炽白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缓缓暗淡，身后的四条绷带也慢慢垂落，软塌塌地拖在地上，像是失去了生命。
方醒和韩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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