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求救
陆风突然在心底笑了一下。
陆风加快了脚步。
脚下的灰白色土壤变得越来越硬，腐殖质几乎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骨粉的细碎颗粒，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像是踩碎了什么东西的骨头。
陆风皱了皱眉。
“什么东西？”
……
“走吧，已经这么久了。”
“好。”
方醒和韩雅跟着陆风后脚进入了森林，不过他们没有和陆风走的方向一致，而是选择了斜着走进森林。
方醒拨开最后一根挡在面前的灰色树枝。
天光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已经在这片该死的森林里走了半个多小时，脚下的腐殖质从松软到坚硬，又从坚硬变回了松软，四周的景色单调得像是有人在反复复制粘贴同一棵树。
“等等。”
韩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醒停下脚步，侧过头。
韩雅正蹲在地上，手指按着脚下的土壤。
“怎么了？”
“你看这个。”
韩雅用手指拨开地面上那层灰色的细碎颗粒，露出下面的泥土。
泥土是暗红色的，不是氧化铁的那种红，而是像被血液浸透了很多遍的那种红。
方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里走了快一个小时了。
从传送点出发，穿过荒漠，进入这片诡异的森林，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生物。
这不对。
国运游戏不会给他们一个安全的区域让他们散步。
那些生物一定在什么地方，只是他们还没走到那个“什么地方”。
方醒直起身，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
像是被风从某个方向吹过来的。
“……救命……”
方醒的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韩雅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指尖已经开始凝结细小的冰晶。
两人对视了一眼。
那个方向……
不是陆风离开的方向，而是和他们走的路线大约呈九十度夹角的方向，穿过一片更密集的树干。
“……有没有人……救命……”
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虚弱，像是已经喊了很久，声带都快撕裂了。
“是人。”
韩雅低声说。
方醒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判断。
在这个到处都是不明情况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一个喊救命的人类……
是真正的幸存者？还是一个陷阱？
“去看看。”
他做出了决定。
两人调整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灰色树干越来越密集，地面上的灰色颗粒越来越厚，踩上去的声音从“咯吱”变成了“沙沙”，像踩在干透的骨灰上。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甜腥气又开始浓重起来，混着另一种气味。
血腥味，新鲜的，还没有完全被腐臭掩盖的血腥味。
方醒的脚步加快了。
穿过一片低矮的灰色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地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躺着”是“趴着”。
一个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粗糙的麻布短衣，衣服上全是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
他的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向外翻着，小腿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流了一地。
他听到了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
方醒看到了一张……
枯槁，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还有光，一种不肯熄灭的，拼尽全力在燃烧的光。
“求求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救救我们……”
方醒几步跨到他身边，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
小腿上的伤不是摔的，是被什么东西砍的。
伤口边缘整齐，但又不像是金属刀具造成的，更像是某种极其锋利的骨质刃具。
“你是什么人？”
方醒一边从自己的战术背包里取出急救绷带，一边快速地问。
“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人抓住方醒的手臂，手指干瘦得像鸟爪，但力气大得惊人。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方醒，瞳孔里全是恐惧和急切。
“它们……它们不是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
“它们会变成狼……它们抓了我们所有人……我的妻子，我的女儿……全被它们抓走了……”
方醒和韩雅对视一眼。
“什么狼？说清楚。”
方醒的声音很沉。
那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的目光扫过方醒和韩雅的脸，像是在确认他们是不是可信的人。
“步离人……”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瞳孔里闪过一丝近乎本能的恐惧，像是光听到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他浑身发冷。
“它们自称步离人。很久以前，它们从天外来的，乘坐着一种会呼吸的飞船。”
那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拼命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拼命忘记什么。
“它们刚到这颗星球的时候，还会说话，还会谈判。
它们说它们是被神选中的种族，说要带我们走向永恒的生命。”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们信了……我们以为它们是神使，我们供奉它们，献上最好的食物和住所。然后……”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然后它们露出了真面目……它们根本不是人……它们会变成狼，两米多高，浑身长满黑色的鬃毛，嘴巴能裂到耳根，牙齿像刀子一样。它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村长活活撕成了两半。然后它们说……”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它们说，这是「丰饶」的恩赐……说我们这些低等生物，能被它们奴役，是我们的荣幸。”
方醒皱了皱眉，丰饶是什么？
他抬起手，指着森林深处那个方向。
“它们在我们的聚居地建了一座‘兽栏’，把我们所有人关在里面，每天拉出去干活，盖它们的巢穴，挖它们要的矿石。
干不动了就杀掉，肉喂给它们养的猎犬，骨头磨成粉撒在地上……就是你们脚下踩的这些。”
方醒低下头，看着脚底下那些灰色的细碎颗粒。
骨粉。
他刚才踩了一路的，是骨粉。
人的骨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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