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他也是鬼
“可以。”
陆北点头:“具体名额和推选办法,李书记你牵头,今天下午拿出草案。”
“监督小组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全程监督应急资金分配方案修订和专项基金的设立流程,确保每一分钱都在阳光下运行。”
他的话语清晰有力,如同在浑浊的水中投入明矾,让惊慌失措的众人渐渐找到了方向。
工作,具体的工作,成了此刻稳定局面、拨乱反正的最有力抓手。
“孙镇长。”
陆北看向依旧魂不守舍的孙建国。
孙建国猛地一颤,抬起头,眼神涣散:“陆...陆书记...”
“罗镇长暂时离开,镇政府日常行政工作不能停摆。你暂时牵头,协调各副镇长和站所,确保清淤、防疫、安置、鉴定这几项当前最紧迫的工作不断档、不走样。”
陆北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情绪。
“有没有问题?”
“没...没问题!”孙建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声音却还有些发虚。
“好。”
陆北不再看他,转向其他人:“其他各位,各司其职,坚守岗位。”
“大灾当前,群众的眼睛看着我们,上级组织也看着我们。”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拿出担当,越要经得起考验。散会。”
干部们陆续起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会议室,低声的议论和复杂的眼神在空气中交织。
陆北坐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人离开。
会议室重新变得空旷,阳光斜照,尘埃落定。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几条信息几乎同时涌入。
沈严:“罗已上车,情绪表面稳定,闭目不语。孙建国在散会后立刻返回办公室反锁房门,通讯信号有异常波动,已监控。”
贺延峰副手:“正在对罗进行初步问询,其律师已接到通知赶往县局。”
“罗大勇对关键问题均以不清楚、需回忆、按程序办回应,态度配合,实则戒备极深。”
周海峰:“砖窑厂后山洞穴发现更多物证,包括带血衣物碎片、与旧仓库窗外油污布成分一致的擦拭布,以及少量现金。”
“刀疤眉及另一名同伙踪迹指向邻市山区,追捕中。”
“赵三仍在卫生院附近徘徊,未见与新人接触,似在等待或观察。”
陆北快速回复:“盯紧孙建国及其通讯。罗大勇不会轻易开口,突破口可能在资金链和外围执行者。”
“赵三可适度施加压力,逼其联系上线。”
刚发送完毕,李长河去而复返,脸色凝重地走进来,压低声音:“陆书记,刚收到消息,县里几个平时和罗...走得比较近的局长、主任,电话突然都打不通了。”
“镇里好几个中层干部,刚才散会后聚在厕所附近低声交谈,看见我立刻散了。”
“树倒猢狲散,也有人想抱团取暖,或者打探风向。”
陆北冷笑:“不用管他们。你现在最重要两件事。”
“一是监督小组尽快成立,把资金关口把死。”
“二是配合省厅,梳理罗大勇主政这些年,所有重大工程、土地审批、资金项目的原始档案,尤其是昌荣、江海参与过的。”
“我明白,我这就去办。”
李长河点头,迟疑了一下,“陆书记,罗大勇这一被带走,镇上会不会...乱?”
陆北走到窗边,望向楼下。
清淤的队伍仍在忙碌,但似乎有些人的动作慢了下来,不时抬头望向镇政府大楼。
安置点的喧嚣依旧,但那喧嚣之下,一种无形的、惶惑的暗流正在滋生。
“乱,是避免不了的。他盘踞太久。”
陆北的声音很稳:“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快刀斩乱麻。”
“只要我们稳住救灾复产的主线,把该做的事情一件件摆在明处,把公平公正摆在台前,群众心里自有杆秤。”
“那些依附于他的人,见大势已去,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告诉所有工作组同志和信得过的镇干部,从现在起,眼睛要亮,耳朵要灵,但手脚更要稳。”
“该推进的工作,一刻不能停。同时,留意任何试图散播谣言、制造混乱、或者私下串联的迹象。”
“是!”李长河感受到了陆北话语中的决心,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李长河离开后,陆北独自站在会议室窗前。
夕阳开始西斜,将飞仙镇染上一层金红色。
洪水退去后的疮痍依然触目惊心,但清理过的街道已隐约可见原本的轮廓,炊烟从一些完好的房屋中袅袅升起。
一场洪水,冲垮了堤坝,也冲开了隐藏多年的脓疮。
罗大勇被带走,只是一个开始。深埋淤泥之下的罪证,四散逃窜的帮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以及镇上此刻的人心浮动,都是横亘在前路上的险阻。
但无论如何,盖子已经揭开。
孙建国办公室的门紧闭,像一道无形的闸,隔开了走廊里逐渐弥漫的窃窃私语与惶惑不安。
门内,他反锁了门栓,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膛剧烈起伏。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一条未读信息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掌心。
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只有七个字。
“该你了。老地方,东西。”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襟。
罗大勇被带走前那最后一眼,不是绝望,是警告,是交棒。
他知道太多,经手太多。
那份藏在老地方的东西,是账簿?
是录音?
还是能把他和罗大勇、甚至更高处某些人钉死的其他铁证?
罗大勇料到自己可能扛不住第一轮,所以提前埋下了保险。
或者是,拉人下水的炸弹。
孙建国的目光扫过办公室。
文件柜、保险箱、甚至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底部...都有可能。
但老地方是哪里?
罗大勇从未明确说过,却又似乎暗示过多次。
是镇外那个废弃的砖窑厂?
不,那里刚刚暴露。
是堤坝上某个隐蔽的观测点?
还是...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
几个月前,罗大勇曾看似随意地指着镇政府后院那棵据说有百年树龄的老槐树,说过一句。
“这树根扎得深,底下说不定埋着前朝的宝贝呢。”
当时只当是玩笑,此刻却如惊雷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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