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深夜交锋
“这里有三名重伤员急需转运县医院，但道路不通，需要协调直升机和接应人员。”
“有五十七户家庭失散成员尚未取得联系，名单在这里，需要立刻组织核实和安抚。”
“药品虽然空投了一部分，但血浆和特殊抗生素依然短缺，后续补给线路需要确保。”
陆北的目光落在罗大勇脸上，语气加重。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溃堤并非纯属天灾。”
“李庄段堤坝的工程质量存在重大嫌疑。省工作组已经调取相关证据。”
“在救灾的同时，对此事的调查必须立刻启动，请镇里全力配合，尤其是工程验收和资金拨付的相关负责人和资料，需要随时待命，接受问询。”
每一句，都是具体而紧迫的任务。
每一句，都将指挥权落到了实实在在的行动和责任上，而非会议室里的空谈。
最后关于溃堤调查的一句，更是直指核心，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罗大勇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迎着陆北的目光，郑重地点头。
“陆组长指出的都是关键！刻不容缓！”
他立刻转身，对身后的孙建国等人快速分派，语气果断，俨然一位临危不乱、高效务实的指挥官。
“孙镇长，你立刻带两个人，配合工作组的同志，全力协助伤员转运协调，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确保直升机对接无误！”
“老王，小刘，你们组织剩下的人，立刻分组，按照陆组长给的名单，挨个核实失散群众情况，做好登记安抚，有消息第一时间报给我和陆组长！”
“关于溃堤调查...”
罗大勇转回身，面向陆北，神情严肃而坦然：“请陆组长和工作组放心，飞仙镇党委政府绝对配合到底！”
“需要谁，需要什么材料，我们立即提供！”
“这是关乎百姓生命财产安全的天大事情，谁敢隐瞒，谁敢阻挠，我罗大勇第一个不答应！”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姿态无可挑剔，甚至主动表达了配合调查的决心。
然而，在棚檐滴落的雨水声中，在两人再次对视的目光里，一种无声的较量已然完成。
陆北将指挥权的实质。具体、艰巨、无法推诿的一线任务与尖锐调查，稳稳地压在了罗大勇及其班子肩上。
你来并肩作战？
好，那就真正扎进这泥泞里，担负起这千钧重担，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最敏感的问题表态。
罗大勇接下了任务，展现了姿态，保住了表面上的主动与合作，却也当众被锚定在了陆北划定的行动轨道和调查框架内。
他看似将指挥部前移，掌握了一线情况，实则每一步都落在了陆北预设的节奏和关注点上。
“那就辛苦罗镇长和各位同志了。”
陆北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抓紧行动吧，时间不等人。”
他不再多看罗大勇，转身走向棚内，去看望那个刚换了药、疼得微微发抖的孩子。
罗大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雨水顺着他雨衣的褶皱流下。
他脸上那副沉痛而坚定的表情缓缓收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冷、极沉的东西，但很快，又被更加厚重的、难以捉摸的阴郁所覆盖。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气的潮湿空气，也转身，走向正在手忙脚乱分配任务的孙建国等人，声音恢复了镇定的指挥语调。
“都动作快点！按陆组长要求的，立刻落实！”
雨夜中，安置点的灯火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
凌晨五点，雨丝渐稀，天色由墨黑转为一种压抑的铅灰。
安置点指挥棚内，陆北刚将一块干毛巾递给角落里一位瑟瑟发抖的老太太，转身便看见罗大勇正站在发电机旁，借着那昏黄的光线，与孙建国低声交代着什么。
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模糊，唯有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联系县医院，对接要快...名单核实要细，别留话柄...”
陆北没有过去，只是默默走向另一侧，检查刚送达的药品冷藏箱。
箱体指示灯稳定地亮着绿光，里面分门别类存放着破伤风针剂和抗生素。
王医生正在给一个孩子量体温，见他过来，低声汇报：“陆书记，重伤员情况暂时稳住了，但那个小腿开放性骨折的，必须六小时内手术，否则...”
话未说完，棚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吴厚德和王铁柱几乎同时冲了进来，两人身上泥水淋漓，脸上是相似的焦急与愤怒。
“陆书记！”
吴厚德喘着粗气，手里紧紧攥着一部还在滴水的对讲机。
“搜救队...搜救队在柳树湾三组外围，发现...发现情况不对！”
陆北心头一紧，迎上前：“慢慢说，什么情况？”
王铁柱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眼睛赤红：“我们按名单去找王德顺那几个老人，水太深，房子都塌了，进不去核心区。”
“但在外围水浅一点的地方，我们捞...捞上来两个老人，都...都没气了。”
他声音哽了一下：“可他们身上，不像是被水淹死或者砸死的！”
陆北眼神骤凛：“什么意思？”
吴厚德将对讲机递给陆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颤抖。
“救援队里有镇卫生院跟去的小张，他悄悄检查了一下...说，两个老人嘴唇和指甲颜色不对，口鼻处有...有疑似捂压的痕迹，脖子上也有不明显的勒痕。”
“但尸体泡了水，痕迹很模糊，小张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只说...死因有疑问。”
棚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不远处，正在分配任务的罗大勇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停止了交谈，目光投了过来。
陆北接过对讲机，没有立刻说话。他看向吴厚德和王铁柱，两人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悲痛，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这不是天灾带来的恐惧，而是源于某种更黑暗、更阴冷的东西。
他瞬间想起沈严提到的清理，想起溃堤前诡异的人员动向和资金流动。
“尸体现在在哪里？”陆北的声音异常冷静，冷得像冰。
“还在冲锋舟上，没敢往安置点运，怕引起恐慌。停在学校后面那个废弃的旧仓库门口，有人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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