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没点魄力，敢接烂摊子？
车子在县政府大院停下，陆北推门下车，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肩上的伤口在刚才与罗大勇无声对峙时隐隐作痛，此刻被热浪一蒸，更添了几分烦闷。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表露，只是快步走向大楼。
马科长从另一侧下车，紧走几步跟上，脸上又堆起了那种程式化的笑容：“陆主任，直接回办公室？”
“嗯，还有些文件要处理。”陆北点头，脚步未停。
两人并肩走入大厅，电梯口已有几个人在等候。
见到陆北和马科长，纷纷点头致意，目光却难免在两人之间多停留一瞬。
县委办调研科的科长与代主任同车归来，这本不算稀奇，但在眼下这个敏感时刻，足以引发诸多猜测。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凝滞。
数字跳动，马科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恰好只有两人能听见：“陆主任，今天会上，您魄力不小。”
陆北侧目，看向电梯光洁如镜的厢壁，里面映出马科长略显模糊的脸：“分内之事，谈不上魄力。”
“分内之事也有个轻重缓急。”
马科长笑了笑，意味不明：“飞仙镇的情况，盘根错节，有时候太快太急，绳子容易绷断，伤着自己。”
这是在提醒，还是威胁？
陆北目光平静：“绳子绷断，要么是本身已经腐朽，要么是用力的人心术不正。”
“只要方向对，方法得当，该断的，迟早要断。”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
门开，陆北率先走出，没有再看马科长。
马科长站在原地，看着陆北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神变得复杂。
回到县府办代主任的办公室，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陆北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的车流与人影。
孙建国在车上的交代，罗大勇会上的阻挠与会后的提醒，马科长看似中立实则施压的旁听....
所有线索和压力如同乱麻，缠绕心头。
孙建国的松动，是第一条裂缝。
李长河的恐惧与欲言又止，是第二条。
柳树湾村农户被压抑的愤怒，是第三条。
而罗大勇看似镇定实则仓促的应对，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庞大的网络，则是推动这一切的暗流。
现在，他需要将这些裂缝撬得更大，让暗流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坐回桌前，打开电脑，调出飞仙镇的基本资料和近期文件。
目光落在兴农合作社几个字上，久久未动。
孙建国提到，那笔管理费是以技术推广服务费名义从合作社基金划转的。
这绝非孤例。
U盘里的关系图，李长河未说完的到了县里甚至更远的地方，都指向这个合作社绝不仅仅是罗大勇小舅子的私人产业那么简单。
它很可能是一个关键的资金池和洗白通道。
桌上的内部电话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沈严。
“会议情况周海峰同步给我了。”
沈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罗大勇的反应在意料之中，那个马科长，是刘志远的人。”
刘志远，分管教育系统的副县长，也是临江县本地干部中颇有分量的一位。
他的介入，意味着县里至少有一部分力量，并不希望飞仙镇的问题被彻底揭开。
“马科长旁听，是施压，也是试探。”
陆北沉声道：“他想看看我的底线在哪里，也想看看我能调动多少资源。”
“省工作组的正式批复和人员名单，下午会以加密件形式发到市、县两级主要领导手中。”
沈严道：“你的身份很快就会从县府办代主任兼飞仙镇党委书记候选人，转变为省委工作组在临江县飞仙镇的核心调查人员之一。这层身份，是一把双刃剑。”
陆北明白沈严的意思。
身份明确，意味着他有了尚方宝剑，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更多资源，施加更大压力。
但也意味着，他彻底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所有明枪暗箭，都将直接对准他。
“核查组必须尽快运转起来。”陆北道。
“孙建国答应写材料，这是突破口。李长河那边，我需要再烧一把火。”
“李长河胆小，但正因为胆小，在足够大的压力下，反而可能为了自保而出卖更多。”
沈严分析：“罗大勇今天让他稍安勿躁，恐怕是安抚。”
“你需要给他一个必须开口的理由，或者，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机会。”
“机会...”
陆北指尖轻敲桌面，目光落在日历上。
明天，是飞仙镇每月一次的党委理论学习中心组学习日，按惯例，所有班子成员都要参加，并做学习心得交流。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沈组，我需要一份材料。”
陆北压低声音：“关于近年来省内查处的，类似基层合作社虚报冒领、挪用专项资金，以及涉案人员因主动交代、配合调查而获得从宽处理的典型案例汇编。”
“要快，最好今晚就能给我。”
沈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在理论学习会上，用案例敲打？”
“不止是敲打。”陆北眼神锐利。
“我要把主动交代，从宽处理这几个字，明明白白、合情合理地摆到李长河面前。”
“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的含义。”
“同时，这也是对罗大勇和其他人的一次公开警示。”
“可以。案例我来准备，保证都是近期、同类型、处理结果有代表性的。”
沈严应下，随即提醒：“但你要小心，罗大勇不会坐以待毙。”
“你成立核查组，他一定会想办法干扰、拖延，甚至制造新的障碍。”
“仙客来茶楼和王磊建材店，周海峰的人一直盯着，目前还没有异常大规模的人员或物资转移，但通讯频率在增加。”
“让他们动起来才好。”陆北看向窗外，天际线上堆积着浓云，似乎又要下雨。
“动，才有破绽。静，反而难办。”
结束与沈严的通话，陆北立刻叫来县府办的一名副主任，安排了几项紧急却不显眼的工作。
将自己未来几天在县里的行程排满，营造出一种他主要精力仍在县府办、对飞仙镇的核查只是兼顾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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