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服务费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空气凝固了三秒。
村支书刘德旺脸色大变，厉声道：“铁柱！胡说八道什么！你那西红柿品相本来就...”
“品相怎么了？”王铁柱梗着脖子，眼眶发红。
“去年县农业局技术员来测产，亩产六千斤，评级是优！”
“刘支书，你家小舅子就是合作社质检员，你当我不知道？！”
这话一出，另外几个农户也骚动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颤巍巍开口：“我家也是...三亩黄瓜，补贴差八百...”
“还有我家的辣椒...”另一个中年妇女小声附和。
陈嫂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陆书记，我家那两亩辣椒...实际补贴只拿到六百，不是一千二...我当家的不让我说，说说了全家在村里待不下去...”
孙建国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陆北将所有人的话一一记在笔记本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大家说的，我都记下了。”
他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村支书刘德旺脸上。
“刘支书，这些情况，村里了解吗？”
刘德旺额头上冷汗直冒：“这...这我得回去核实一下，可能有些误会...”
“不是误会！”王铁柱激动地打断。
“村里账上都有记录！去年年底合作社分红，村干部家家户户多分了两千块管理费，这钱哪来的？”
“还不是从我们补贴和收购价里抠出来的！”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另外几个农户也纷纷开口，压抑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
孙建国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发抖，他不敢看陆北，也不敢看那些农户，只能死死盯着地面。
陆北抬起手，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大家反映的情况，我会逐一核实。”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在这里承诺三件事。”
“一周内，我会组织镇财政所、农业站和信用社，对柳树湾村近三年所有涉农补贴发放情况进行全面核查，核查结果向全村公示。”
“合作社收购价格问题，我会请县市场监管局介入，查合同、查账目、查实际收购记录。”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如果查实存在克扣补贴、压价收购、虚报冒领等问题，无论涉及谁，一律按党纪国法严肃处理，该退赔的退赔，该问责的问责。”
“我陆北说到做到。”
陈嫂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抓起桌上那张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座谈会结束时，已是下午四点半。
夕阳的余晖透过村委会破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王铁柱最后一个走，临出门前，他忽然转身，压低声音对陆北说：“陆书记...您小心点。刘支书的小舅子...跟镇上的罗镇长是连襟。”
说完，他匆匆离去，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
陆北站在村部门口，看着夕阳下炊烟袅袅的村庄，肩上的伤口在晚风中隐隐作痛。
孙建国走到他身边，声音干涩：“陆主任...今天这些话，很快就会传到镇上。”
“我知道。”陆北转头看他：“孙镇长，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孙建国嘴唇颤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王铁柱说的...村干部多分的那两千块管理费...是真的。”
“去年年底，镇里开会定的，每个村主要干部都有...说是基层工作补贴。”
他闭上眼睛，脸上写满了痛苦：“我签的字。”
陆北静静看着他：“钱从哪里出？”
“从...”孙建国睁开眼，眼里布满血丝。
“从合作社的统筹基金里划的。那笔基金，名义上是用于技术推广和市场开拓...实际上...”
“实际上成了小金库。”陆北替他说完。
孙建国颓然点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回镇上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车子驶入镇政府大院时，天已擦黑。
陆北刚下车，就看见李长河站在办公楼门口的阴影里，手里夹着烟，火星在暮色中明灭不定。
“陆主任回来了？”李长河迎上来，笑容勉强：“座谈会开得怎么样？”
“收获很大。”陆北平静道：“听到了很多真实的声音。”
李长河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闪烁：“基层群众嘛，有时候反映问题可能...可能有些夸大...”
“是不是夸大，查了就知道。”
陆北打断他：“李书记，明天上午九点，我想开个镇党委扩大会议，专题研究涉农资金监管和合作社规范管理问题，请你通知一下相关班子成员和站所负责人。”
李长河手里的烟抖了一下：“这...这么快就要上会？是不是再调研调研...”
“调研够了。”陆北语气坚决：“问题已经摆在面前，再不研究解决，就是失职。”
说完，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办公楼。
李长河站在原地，看着陆北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号码，只是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他要动真格了。”
几乎同时，陆北回到办公室，反锁房门。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镇政府大楼里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陆主任，您的东西。”
是门卫老张的声音。
陆北皱眉，他并没有买任何东西。
他警惕地打开门，老张递过来一个普通的文件袋，上面只写着陆北收，没有寄件人信息。
“刚才有个骑摩托车的人放在门卫室的，说是急件。”
老张解释。
陆北接过文件袋，道了声谢，关上门。
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拆开文件袋。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夜晚拍的，像素不高，但能清晰辨认出画面中的两个人。
一个是罗大勇，另一个赫然是今天下午市纪委来找过他的秦颂主任。
两人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似乎在交谈。拍摄时间显示是半个月前。
照片背面，用打印字体写着一行小字。
“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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