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值得吗？小刚
隔着衣料，玉元龙只摸到了一把硌人的骨头。
大家都不是傻子。
玉小刚这实力怎么来的，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这是在拿命换力量。那些红色的魂环根本不是正常的实体，而是透支本源容纳本该消散的力量，所创造的虚影。他现在的气息衰弱到了极点，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二少爷！”玉乘风在一旁急得红了眼。
玉小刚摆了摆手，推开玉元龙的搀扶。
“我没事。”
玉元龙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来由的问道。
“二少爷，把自己弄成这样，连命都要搭进去了。”玉元龙声音发颤，“值得吗？”
周围的长老和核心弟子全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玉小刚身上。
玉小刚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隘口外空荡荡的荒野，又看了看身后通往祖地避难所的那扇巨大石门。
他深沉地思索了一番。
“为家族，在所不惜。”
语气平淡。
玉小刚转过身，拖着残躯往祖地内部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腿都在不自然地颤抖，脚步拖沓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背影枯槁、萧瑟。
周围的人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通道里回荡。
进入避难大厅。
原本喧闹的石洞在他踏入的那一刻，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个曾经的反面教材身上。
如今他身上残留的紫黑色煞气，让平日里一直时常念叨着大少爷如何如何的执事和弟子喘不过气。
一个受了重伤的断臂执事靠在墙上，看着玉小刚那比鬼还难看的脸，忍不住开口。
“二少爷，你这……你图什么啊，值得吗？”
玉小刚看了他一眼。
“为家族，在所不惜。”
同样的回答。
他步履蹒跚地穿过人群，不断有红着眼的族人出声询问。
“二少爷，值得吗？”
玉小刚的回答始终如一，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大厅里传来隐隐的抽泣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从通道外传来。
紫金色的雷霆在石洞上方炸开，玉元震高大的身影重重地落在地面上。
因为连夜赶路加上强催仙草药力，玉元震的脸色发白，长袍破损。
他连喘息都顾不上，一眼就盯住了大厅中央的玉小刚。
玉元震僵在原地。
那是他的儿子？
平时总喜欢穿着一袭整洁青衫，抱着书本在藏书阁一坐就是一整天的二儿子，又或是面容坚毅寻求突破魂力之法的玉小刚，去哪里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瘦骨嶙峋、面露死气、随时准备咽气的老头。
玉元震一步步走过去。
他的手在半空中伸出，想要去摸一摸玉小刚的脸，却又在半途停住。
他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就会把这具残破的身躯碰碎。
“小刚。”玉元震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玉小刚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封号斗罗魂力，也能更加清晰地感觉到，那枯竭见底的生命本源。
这是完全违背常理的共存。
“父亲，您回来了。”玉小刚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宗门，保住了。”
玉元震眼眶瞬间红了。
他堂堂蓝电霸王龙宗之主，面对昊天锤和七宝琉璃塔都不曾有过半分退缩，此刻却觉得膝盖发软。
“我看到了。”玉元震咬着牙，满心悲痛，“可是你，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值得吗！”
玉小刚仰起头，浑浊的眼眸对上玉元震通红的眼睛。
“为家族，在所不惜。”
还是那个答案，一个字都不差。
玉元震胸膛剧烈起伏，偏过头，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
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位二少爷的状态已经极度不对劲了。他像是一个完成了所有指令的木偶，除了重复那几句话，脸上只剩下灰败的死气。
玉小刚拒绝了家族里治疗系魂师的查探。
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极度虚弱，但死不了……相反，虚环带来的生命力损失，也不是常规手段能恢复的。
他走到大厅最角落的一间偏僻石室，反锁了石门。
石室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玉小刚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下。
安静。
像是人都死了一般。
体内的力量还在翻涌，属于封号斗罗的强悍实力，让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捏碎外面的岩壁。
可是，他却觉得空虚。
一种把整颗心掏空、连风吹过去都漏风的缥缈感。
他抬起自己枯槁的手掌，紫黑色的火苗在指尖跳跃。
这曾是他做梦都想拥有的力量。
作为玉元震的儿子，玉小恒的弟弟。
他从小就活在无尽的阴影里。
大哥玉小恒天纵奇才，手段狠厉，哪怕武魂变异不稳定，也能硬生生蹚出一条血路，让整个大陆的同辈天才黯然失色。
而他玉小刚呢？
武魂不能附体，连最基础的魂力运转都磕磕绊绊。走到哪里，背后的指指点点就跟到哪里。
他的人生目标，毫无疑问。
不给家族蒙羞，证明自己不是废物，证明自己不比大哥玉小恒差。
最重要的是，他要保护家族，要保护他的大哥，保护他的父亲。
这就是他毕生的夙愿。
现在，他做到了。
今天，如果没有他玉小刚。
蓝电霸王龙宗必然已经被大军踏平，已然灭亡。
他用一己之力，切实地守护了家园。
再也不会有人说他是废物了。
他的夙愿，达成了。
玉小刚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下。
可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吧嗒，吧嗒。
浑浊的泪水砸在满是皱纹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他闭上眼，脑海里，一个穿着素色裙子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林婉儿。
笑容总是温婉的女孩子。
画面在黑暗的石室里慢慢铺开。
玉小刚恍惚间看到了光亮，那是曾经的画面。
宗门后山的小院里，雪下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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