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260

皇帝是执掌江山的君主，首先是君，其次才是父，宗室内讧、皇子相残的苗头，绝不能任由它滋长。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着御座上的人发话。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一字一句，落进死寂的殿中：

　　“永璜、永璋、永珹、永琪四人，一并过继宗室，不再列于朕皇子玉牒之中。”

　　话音落下，殿内泛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谁都不曾料到，就连素来圣眷优渥、天资卓绝的永琪，也一同被除去皇子身份，从此与储位再无半分瓜葛。

　　皇帝神色没有半分动摇，眼底只有冷静至极的权衡。永璜野心昭彰，敢请旨屠弟，又受如懿教养浸染；永璋性情怯懦，生母纯妃深陷罪案，极易受人裹挟；永珹生母金玉妍罪证确凿，恶名昭彰；永琪天资太高，锋芒过盛，生母亦牵扯旧案。四人留在阿哥位上，于江山、于孝贤母子，皆是隐患。

　　片刻沉寂之后，皇帝抬眼看向身侧侍立的传旨太监，语气冷定：

　　“拟旨。

　　皇长子永璜，过继圣祖仁皇帝第二十子，简靖贝勒允祎为嗣；

　　皇三子永璋，过继圣祖仁皇帝第二十二子，多罗贝勒允祜为嗣；

　　皇四子永珹，依旧过继圣祖仁皇帝第十二子，履懿亲王允祹为嗣孙；

　　皇五子永琪，过继圣祖仁皇帝第二十三子，多罗贝勒允祁为嗣。钦此。”

　　这几位都是圣祖晚年所生的幼子，和先帝雍正并非同母，一脉素来闲散低调，不掺和朝堂党争，府中无雄厚势力，正是皇帝心中最合适的去处。

　　阶下，永珹浑身猛地一震，像是有所预料一般闭上了眼睛。也好也好，如此这般，额娘约莫也能保住一条性命。永璋双腿发软，几乎跪立不稳，惨白的脸上全无血色。永琪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长睫颤了颤，抬眸看向龙椅上的皇帝，错愕、怅然，万般情绪翻涌上来，却半个字也不敢出口。

　　那边昏迷在地的永璜，尚不知晓自己的前路已经被一纸口谕敲定。等他苏醒之时，大清的阿哥永璜，便要成为简靖贝勒府的嗣子，再也不是那个心存念想的皇长子。

　　传旨太监躬身领命，微微躬身：“奴才遵旨。”转身便要出殿，去内阁缮写明发圣旨。

　　“不！不要皇上！”

　　凄厉绝望的哭喊骤然炸响在肃穆压抑的养心殿中，彻底撕碎了殿内死寂的氛围。金玉妍浑身剧震，不顾一切地往前膝行数步，华贵繁复的旗装拖过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裙摆磨出褶皱，珠翠头饰摇摇欲坠，散乱的发丝贴在泪痕纵横的脸颊上，早已没了平日艳冠六宫的骄矜与凌厉。重重俯身下跪，脊背剧烈颤抖，声声泣诉皆是掏心剖肝的哀求。

　　“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头颅死死抵着地面，哽咽得几近断气，语调凄厉又卑微，“皇上心中有万般怒火、千般怨怼，只管尽数朝臣妾倾泻而来！臣妾绝不躲闪、绝不喊冤，便是被皇上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臣妾也甘之如饴，尽数受着！”

　　话至深处，猛地抬首，通红的眼眸死死望着高位上冷若冰霜的帝王，泪水汹涌滚落，字字泣血，带着为人母最后的卑微乞求：“可永珹是皇上的亲骨肉！是皇上血脉相连的亲儿子！永珹有赤子之心，才会替臣妾求情他今日所行所事揭示他的孝心，并非是对皇上不敬。求皇上不要弃了他去，他是皇上的亲子呀！”

　　一旁的苏绿筠早已崩溃失态，整个人软瘫在地，浑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素来温和怯懦，此刻早已哭得双目红肿、气息奄奄，一遍遍重重叩首，额头反复磕碰在冰凉地砖之上，砰砰的闷响回荡在殿中，触目惊心。

　　颤着嘶哑破碎的嗓音，字字卑微认罪，不敢有半分辩驳：“皇上，永璋天生性子软弱敦厚，胆小木讷，一辈子安分守己，心中从无半分觊觎储位、妄窥皇权的邪念！今日所有祸事，与永璋毫无干系！”

　　用力摇头，满心悔恨自责，死死将所有过错揽于己身：“是臣妾糊涂，是臣妾愚昧短视，做了天大的糊涂事！一切罪责皆在臣妾，臣妾甘愿领受皇上任何责罚，任凭皇上废黜处置，绝无怨言！只求皇上垂怜骨肉，饶了无辜的永璋，饶了臣妾的孩儿！”

　　帝王绝情的口谕冰冷落下，字字如利刃，狠狠劈碎了金玉妍与苏绿筠最后的希冀。

　　这一刻，金玉妍与苏绿筠如同被生生抽去了浑身脊梁与筋骨，浑身力气瞬间溃散殆尽，软绵绵地瘫跪在地，身躯抖得如同秋风残叶。往日所有的端庄体面、宫妃气度尽数荡然无存，只剩下为人母亲最极致的恐惧与癫狂。不顾一切地疯狂磕头，一遍又一遍将所有罪名死死扣在自己身上，拼命赎罪、拼命求饶，恨不得替孩儿扛下所有天谴罪责，只求皇上一念仁慈，放过尚且年幼的永珹与永璋。殿内满是凄凄惨惨的哭声与不停叩首的闷响，悲戚惨烈，动人心弦。

　　可与这般疯魔护子、肝肠寸断的模样形成极致刺骨反差的，是静静跪在一旁的海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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