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251

刺骨的话语砸在心上，金玉妍僵在原地，微微垂眸，视线缓缓落至身侧散开的朱红折本之上。

　　金玉妍没有长在玉氏王府，只是年少时常常有机会去到王府外围、游园与校场，得以和玉氏世子一处相伴，一年又一年，就这样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许许多多晨昏、许许多多闲谈，世子的笔锋字迹、落笔轻重、行文习惯，早已刻入金玉妍骨髓，烂熟于心。也正是这份少年情谊，金玉妍才怀着满心执念，远赴大清入宫，一切都为玉氏，为世子。

　　眼前折本之上的每一个字，都是那无比熟悉的笔迹，真切得令人窒息。

　　字字句句，字字诛心。就在金玉妍已经戴上罪妇之名的这一刻，否认血脉，否认情分，否认那些少年相伴的光阴，一刀两断，彻底将金玉妍弃如敝履。

　　金玉妍怔怔凝着折本上冰冷的字迹，浑身僵硬如泥塑木雕，唇瓣微微颤抖，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胸腔之中翻涌着滔天的悲凉、荒谬、绝望与恨意，百般情绪纠缠撕扯，几乎将五脏六腑尽数碾碎。

　　良久，唇角极缓慢地扯动起来，漾开一抹极悲凉、极凄厉，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惨淡神色。

　　金玉妍一直以为那份青梅竹马的情分重逾山海，自己背井离乡来到大清，步步周旋、不惜一切都在为玉氏谋划，总以为无论如何，玉氏、世子总会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如今金玉妍已经铸成大错，最该等来的庇护没有到来，等来的却是一纸急着划清界限的弃书。心底最后一丝执念与支撑，轰然崩塌，整个人濒临彻底崩溃。

　　一旁的永珹目睹全程，看着额娘满面血痕、神色凄然、形同崩塌的模样，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惶恐与悲痛。

　　永珹快步上前，直直跪挡在金玉妍身前，脊背挺直，一次次重重叩首，额头磕碰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皇阿玛，额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儿子求您，饶她一条活路吧！”

　　皇帝看见永珹这般不顾一切出来求情，怒意更炽。皇帝只觉得永珹此刻的举动，便是置父子情分于不顾，公然站到金玉妍这个罪妇一边。

　　皇帝怒不可遏，声音像冰一样砸下来：“永珹，滚起来！回你的东三所去，无旨不许出来！”

　　永珹用余光轻轻扫过身后金玉妍那副魂魄都快要散掉的样子，像是在心里狠狠做了决断，牙关死死一咬：“皇阿玛，求您了！儿臣恳求您饶了儿臣额娘一命！”

　　皇帝冷声开口：“朕什么时候说要了她的命？”

　　永珹声音已经带上哭腔，字字都在发抖：“皇阿玛再这样一步一步逼下去，额娘真的活不了了！她活不下去了呀！”

　　皇帝见状更加生气，心底怒火翻涌不息，只觉永珹此刻的所作所为，全然是在公然违逆君父、挑战天家威严。永珹本是皇帝最疼惜看重的贵子，自降生之日起，皇帝便悉心教养、寄予厚望，历来对永珹万般偏爱。可如今亲眼看见永珹为一介罪妇公然顶撞圣驾、悖逆旨意，皇帝心中只剩刺骨的失望与盛怒。

　　皇帝心中笃定，永珹之所以变成这般违逆模样，全然是金玉妍常年教唆蛊惑的结果。金玉妍心肠阴毒、野心勃勃，不仅妄图插手朝堂、图谋外藩私利，更身负残害数名皇嗣的滔天重罪，多年来在深宫步步为营、造尽杀孽。不止如此，金玉妍长年刻意搬弄是非、暗中挑唆，蓄意离间天家骨肉，刻意挑拨君臣父子的至亲情谊，硬生生离间自己与永珹的父子情分。一想到这些桩桩件件的阴私恶行，皇帝心底对金玉妍的厌恶与痛恨抵达顶峰，看向永珹的目光冷冽刺骨，说话的音调骤然拔高，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滚回你的东三所，不要让朕再说第三遍。”

　　金玉妍耳畔惊雷乍响，破碎麻木的神智终于回笼些许。眼角的伤口依旧火辣辣地刺痛，温热的血迹顺着面颊不断蜿蜒滴落，染湿衣襟，可金玉妍不是在这一刻认下什么罪孽，金玉妍从来不曾打心底觉得自己有错。金玉妍连忙小心翼翼抬手拉住永珹的衣袖，眉眼间满是急切焦灼，频频以眼神示意永珹速速听话退下，即刻返回东三所。金玉妍只是要永珹保全自己，好好保重己身，不要再继续为自己求情，就此放下、不要再管自己这个额娘了。金玉妍不怕自己落到怎样结局，只是不能看见永珹因为自己断送前程。

　　可永珹分毫不肯听从。永珹心底无比清楚，今日当众跪地求情、违抗圣意，已然彻底惹怒皇阿玛。可永珹更明白，这是保全额娘最后的机会，若是此刻起身退走，便是彻底放弃所有生机。纵使忤逆君父罪责深重、前途尽毁，纵使从此失尽圣宠、再无荣光，永珹也绝不退缩。爱新觉罗子嗣尊贵，天家从无父杀亲子的道理，自身尚有周旋余地，可额娘早已被铺下重重罪名、众叛亲离，一旦无人求情，今日便是绝路。若是眼睁睁看着额娘殒命于此，余生漫漫，永珹必定悔恨终生、抱憾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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