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破译樱花,赴死的单程票
“把门焊死,别留缝。”
林晚把那件浸透了泥水和血污的护士服狠狠的剥下来,随手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老子办事,用你教?”
陆峥反手把生锈的铁门重重推上。“哐当”一声巨响,手腕粗的铁栓被他一脚踹进锁扣,咬得死死的。
地下室里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血腥气。
林晚没管左肩裂开的枪伤,直接走到那张坑洼不平的木桌前。
“啪。”
火柴划亮,煤油灯的光在墙上拉出两道影子。
她从贴身的里衣夹层里,摸出那卷还带着体温的微型胶卷。这是她在佐藤的枪口下,拿命抠出来的东西。
“显影液。”林晚头也没抬。
一个泛黄的玻璃药瓶从半空中抛了过来。
林晚稳稳接住,咬开软木塞。刺鼻的药剂味瞬间盖过了血腥气。她把胶卷铺在白瓷盘里,用滴管悬在上方,一滴一滴,很稳定的把透明液体滴在胶片上。
陆峥没有凑过去看。
他拖过一把破木椅,大马金刀的跨坐下。右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单手从腰间拔出那把打空了的勃朗宁手枪。
“咔哒。”
弹匣退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鹿皮布,慢条斯理的擦着枪。
地下室里安静的可怕。只有药剂腐蚀胶片的“嘶嘶”声,和陆峥擦枪时金属碰撞的轻响。
陆峥的目光,没有看枪。
他的视线越过灯光,肆无忌惮的落在林晚的侧脸上。
她没化妆,脸上的粉底早就被雨水冲干净了。脸色苍白,下颌线因为专注绷得很紧。左肩的绷带全被血染红,白色的里衣贴在身上,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劲儿。
陆峥的眼神暗了下去,那目光毫不掩饰,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刚才在巷子里,她靠在他怀里的感觉,现在手心里还留着余温。
“你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林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放大镜下的胶片。
“老子看自己的女人,犯哪条军规了?”陆峥扯了下嘴角,痞气十足。他拇指一推,“咔”的一声,新弹匣狠狠砸进枪膛。
“谁是你的女人。”
“刚才在巷子里,你可没推开我。”陆峥站起身,皮靴踩在水泥地上,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闭嘴。过来看这个。”
林晚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又冷又紧,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陆峥的脚步一顿,收起了浑身的散漫,快步走到桌前。
放大镜下,胶片上的日文和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已经完全显现。
“佐藤这老畜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林晚的手指点在图纸最核心的位置,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陆峥皱眉。
“‘樱花玉碎’的炸药,埋在三个地方。76号。宪兵队。还有侨民区。但它的起爆装置,根本不在这里。”林晚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火辣辣的疼,“在法租界自来水厂的地下总阀门。”
陆峥的瞳孔猛的一缩:“水厂?”
“对。”林晚拿起红蓝铅笔,在图纸上快速勾勒出几条线,“这是一种很精密的水压触发引信。佐藤把水银平衡管和总阀门的液压表连在了一起。”
她抬起头,眼神亮的吓人。
“法租界一共有三条主供水管道。日军今晚就会用‘检修’的名义,切断南区和东区的两个分阀。所有的供水压力,会全部倒灌进西区自来水厂的总阀门。”
“临界点是多少?”陆峥的声音沉了下来。
“七个大气压。”林晚的笔尖重重戳在图纸上,“一旦水压超过临界点,总阀门内部的水银管就会被压碎,正负极闭合。”
“砰。”陆峥冷冷的配了个音,“大半个上海滩,连同那些汉奸和鬼子,一起上天。”
“更要命的是时间。”林晚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沾着血的旧怀表。
指针指向晚上十一点。
“按照供水管网的倒灌速度,水压达到七个大气压,只需要六个小时。”
林晚的声音像是在倒计时,“也就是说,凌晨五点。天亮之前,炸弹就会自动引爆。”
不到六个小时。
“操。”
陆峥低骂了一声。他停下了手里把玩打火机的动作。
他往前跨了半步,双手“啪”的一声撑在木桌边缘。
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直接把林晚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双臂和桌子之间。
威士忌的辛辣味。硝烟的刺鼻味。混杂着他身上滚烫的血腥气,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
林晚的后腰抵着桌沿,退无可退。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毫不避让的迎上陆峥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怎么,怕了?”林晚冷嗤。
“老子的字典里就没这个字。”陆峥盯着她的眼睛,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我在想,怎么把佐藤那个老畜生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杀他没用。水路一旦切断,水压上升是物理定局。就算佐藤死了,炸弹照样会爆。”
林晚没有躲避他的视线,一字一顿的说出唯一的解法:
“我们必须潜入西区自来水厂,赶在凌晨五点之前,手动关闭总阀门的液压闸盘,切断水压回流。”
地下室里死寂了两秒。
“西区水厂,现在肯定被宪兵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陆峥看着她。
“那又怎样?”林晚的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杀进去。”
她的话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退路是没有了。援军也没有。能指望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两把枪。
陆峥看着她毫无惧色的眼睛,喉结滚了滚。
他见过无数怕死的人,见过无数在酷刑前痛哭流涕的特工。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能把刀口舔血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他突然抬起右手。
粗糙的,带着厚茧的指腹,用力的擦过林晚的脸颊,抹掉了她颧骨上的一道血污。
指尖的温度烫的惊人。
“好。”
陆峥的声音很低,很哑。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指哪,老子打哪。黄泉路,老子也陪你蹚。”
现在,没有什么军统王牌,也没有地下党青瓷。
他们只是两个疯子,把后背交给了对方,准备去地狱里走一趟。
“收拾装备。十分钟后出发。”林晚推开他的手臂,转身去拿桌上的弹匣。
就在她的手指刚碰到冰冷的金属时。
她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放大镜下,胶片的边缘角落里,有一行很小的日文备注。刚才因为光线太暗,她没有注意到。
林晚猛的抓起放大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陆峥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拔枪在手。
林晚没有回答。她的脸色在煤油灯下,一点点白了下去,最后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晚晚!”陆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说话!”
“是个死局……”
林晚的声音抖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很冷静的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慌乱。
“图纸上写了……为了防止有人破坏起爆装置,总阀门的闸室……被佐藤改造成了单向液压舱。”
林晚死死盯着陆峥的眼睛,手指冰凉:
“要切断水压,必须有人进入闸室内部,手动锁死闸盘。但是——”
她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
“闸盘一旦锁死,内部的液压门就会永久抱死。里面的空气只够维持十分钟。关阀门的人……出不来。”
地下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疯狂的跳动着。
这是一张单程票。
去关阀门的人,注定要被活活憋死在几十米深的地下,给大半个上海滩陪葬。
陆峥看着图纸上的那行日文,又看了看林晚苍白的脸。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放肆,很张狂。
他把勃朗宁手枪往腰间一插,伸手抓起那件满是血污的破皮夹克,甩在肩膀上。
“多大点事。”
陆峥转过身,背对着林晚,大步走向那扇生锈的铁门。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老子去关。你在外面,给老子把风。”
“陆峥!”
林晚猛的拔出掌心雷,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陆峥的后心。
“你敢走一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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