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佐藤的盲区，林晚的1.5秒
“林文书，你刚才，在我的密码箱上，摸到了什么？”
佐藤沙哑的声音在昏暗的病房里响起。
他只剩一只左手，撑着床板坐起来。那双眼睛阴毒的盯着林晚，一点也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小林副官的枪瞬间就顶了上来，冰冷的枪口差点戳进林晚的胸口。他大拇指压下击锤，咔哒一声，枪已经上了膛。
“说！你到底是谁？”小林吼道。
林晚缩着肩膀，浑身抖个不停，喉咙里吓得呜呜直叫。可她低垂的眼睛里，却冷得吓人。
袖口里藏着的高浓度麻醉针已经滑到了指尖。佐藤的脖子就在不到半米的地方。
杀了小林，再刺佐藤，然后抢密码。
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成功的机会不到三成。但她没得选。
林晚的指尖肌肉刚绷紧，准备动手的一瞬间——
四百米外，废弃水塔顶上。
雨水顺着瞄准镜滴下来，落在陆峥的睫毛上。瞄准镜的十字线里，他清楚看见了小林副官上膛的动作，也看见了佐藤那张阴沉的脸。
“动她？你他妈也配。”
陆峥低吼一声，右肋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厉害，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撕开冷雾，尖啸着打碎了病房的防弹玻璃。
噗嗤。
一团血花从小林副官的手腕上炸开，碎肉混着白骨乱飞，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被子弹的力道掀飞，哐当一声砸在墙上。
“啊！”小林捂着断手，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叫，倒在地上。
情况突变。
佐藤的反应很快。他一把扯过被子，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去，直接缩进了床底的死角。
就是现在。
林晚眼里的害怕和懦弱一下就没了。
就在佐藤滚下床，小林惨叫的这要命的一秒多钟里，她的右手飞快地伸进了密码箱半开的缝隙里。
红色的《樱花玉碎》文件夹太厚，带不走。但她的指尖在文件夹下面摸到了一个很浅的金属槽。
她早就准备好了细铁丝，悄悄伸了进去。凭着手指敏锐的触觉，感受着锁芯齿轮的咬合。
一下，两下。
咔哒。
夹层弹开，一卷小小的胶卷落进她手心。
林晚手腕一翻，胶卷滑进了袖子里。她跟着用手肘在箱盖上使劲一压。
“啪嗒！”
密码箱锁死了，她顺手把密码拨乱。
做完这些，林晚抓起盘子里的空点滴瓶，整个人扑到墙角，抱着头尖叫起来，那声音比小林叫的还惨。
“救命！有刺客！”
“砰！”
病房厚重的门被外面的人一脚踹开。
四个端着枪的日本宪兵冲了进来，刺刀明晃晃的。
“课长！保护课长！”
病房里乱七八糟。冷风带着雨水从破掉的窗户灌进来，窗帘被吹得哗哗响。小林副官在地上疼得打滚，血流了一地。
佐藤从床底爬出来，样子很狼狈。那张脸扭曲着，又疼又气。他没管惨叫的小林，转过头，死死地盯住墙角的护士。
“抓住她！那个女的是林晚！她是青瓷！”佐藤吼着，用仅剩的左手指着林晚，“把她给我抓起来！”
两个宪兵马上扑了过去，像抓小鸡一样把林晚从地上拽起来，刺刀直接顶在她脖子上。
“课长，您在说什么？”
林晚手里死死抓着那个空点滴瓶，指关节都白了。她用一口关西腔的日语说话，声音抖得厉害，眼神里全是普通护士被吓破胆的样子。
“你还在装！”佐藤从地上爬起来，鞋都没穿，光着脚走到林晚面前。
他一把扯掉了林晚脸上的口罩。
口罩下面，是一张涂着劣质粉底，长满雀斑的脸。可能是吓坏了，脸白的吓人，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看着又恶心又好笑。
佐藤愣住了。
这张脸，根本就不是林晚那张干净的脸。
“课长……”旁边的宪兵军曹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佐藤，小心翼翼的开口，“这是医疗组的惠子护士。她刚才进门前，我们查过通行证和指纹了，都没问题。”
“不可能！”佐藤一把推开军曹，像头发疯的狮子，“我刚才明明看见了！她就是林晚！查她的指纹！马上查！”
军曹不敢不听，一把抓起林晚的右手，掏出个便携指纹比对卡，使劲按了上去。
林晚没挣扎，任由他们折腾。她手指上那层火棉胶做的假指纹，在冷风里有点发紧，但好在没露馅。
几秒后，军曹拿着比对卡，咽了口唾沫：“课长……指纹对上了。确实是医疗组的人，指纹上有常年接触化学药剂的磨损，和档案里的一样。”
佐藤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看向床头的密码箱。
箱子好好地放在那，锁得严严实实，密码也是乱的，看不出被打开过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佐藤喃喃自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止痛药的副作用很大，会让人产生幻觉。刚才枪响前那几秒，他确实觉得脑子晕了一下，把眼前这个护士，看成了那个他恨得牙痒痒的林文书。
“课长，狙击手在四百米外的水塔！要不要追？”一个宪兵大声问。
佐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火。他看了一眼地上叫唤的小林，又看了一眼抖个不停的护士。
“追！把水塔给我围死！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跑！”佐藤咬着牙下令，然后嫌恶的瞥了林晚一眼，“把这个没用的东西赶出去！别在这碍眼！”
“是！”
宪兵粗暴的推了林晚一把：“滚出去！”
林晚连滚带爬的捡起地上的托盘，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发抖：“是……是……多谢课长……”
她转过身，拿着空点滴瓶，一步步走出病房。
刚一跨出门，林晚低垂的眼神里，刚才的木讷和害怕就全没了，冷得吓人。
走廊上，大批的宪兵端着枪往楼下冲，没人注意一个被吓破胆的小护士。
林晚顺着楼梯往下走。左肩的伤口刚才动作太大又裂开了，胶布都被血浸透了，黏糊糊的贴在肉上。
但她脚步没停，连呼吸都没乱。
走出医院大门，清晨的冷雾扑面而来。
林晚停下脚步，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后背全被冷汗湿透了，风一吹，跟裹着一层冰一样。
她在佐藤的眼皮子底下，在狙击枪的弹道边上，硬是把情报掏了出来。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压力太大了，她握着盘子的手到现在还有点发麻。
“疯子。”林晚低声骂了一句。
她骂的是陆峥，敢在那种时候开枪。要是那枪偏一点，打中的就是她的脑袋。可他没偏。
林晚把手伸进袖口，摸到了那卷冰凉的小胶卷，心才算落了地。
她把托盘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扯掉护士帽，快步走进了法租界弯弯绕绕的弄堂里。
半小时后，废弃钟表行的地下室。
林晚推开生锈的暗门，带着一身雾气走了进去。
地下室里很安静。陆峥靠在木板床上，脸白得跟纸一样，右肋的纱布又换了新的。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发烫的狙击枪，看到林晚好好地走进来，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一直紧绷的杀气才算散了。
“拿到了？”陆峥的声音哑得厉害。
“拿到了。”林晚走到桌边，把那卷胶卷拍在桌上。
她没废话，直接从药箱里找出显影药水和放大镜。
陆峥硬撑着坐起来，拖着步子挪到桌边。他看着林晚熟练的把胶卷展开，滴上药水。
“老子那一枪，帅不帅？”陆峥扯了下嘴角想笑，结果扯到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
林晚没看他，手里的放大镜贴在胶卷上：“帅。差点把我的魂一起打飞了。”
“老子的枪法，闭着眼睛都不会打到你。”陆峥靠在桌子边，眼睛看着显影出来的胶卷，“看看，佐藤这老畜生，到底想怎么淹法租界。”
林晚眯起眼睛，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着胶卷上的日文和坐标图。
一秒。两秒。
地下室里一下安静得吓人。
林晚拿着放大镜的手僵住了。她的瞳孔一下子放大，呼吸也急了。
“怎么了？”陆峥感觉不对劲，皱起眉，“起爆点不对？”
“不对……”林晚的声音居然有点抖。
她抬起头看着陆峥，眼神里全是震惊，后背都凉了。
“佐藤疯了。”林晚把放大镜推到陆峥面前，指着胶卷上的第一行坐标，一字一顿的说，“‘樱花玉碎’的最终引爆点，根本不在法租界的地下水库。”
“那在哪？”陆峥一把抓过放大镜，凑了上去。
看清那行坐标的瞬间，陆峥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极司菲尔路76号……”陆峥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不敢相信，“特工总部底下？！”
“不止76号。”林晚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第二个引爆点，是日军宪兵队本部。第三个，是虹口日租界的侨民区。”
陆峥猛地抬头，两人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对视。
佐藤的“樱花玉碎”，根本就不是要淹法租界。他是想在战败撤退前，把知道内情的汉奸、不听话的宪兵，甚至还有他们日本自己的侨民，全都炸死。
他要拉着整个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给他陪葬。
“这老畜生，连自己人都杀？”陆峥一拳砸在桌上。
就在这时，地下室外面的街上，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
“呜——！”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清晨的浓雾，在整个上海滩上空响着。
林晚和陆峥同时转头，看向那扇生锈的暗门。
“警报响了。”林晚握紧了腰后的枪，眼神冷到了极点，“佐藤提前动手了。他要收网了。”
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很轻，但很有节奏。
嗒、嗒、嗒。
脚步声停在门外。紧接着，一张写着血字的纸条，顺着门缝，慢慢塞了进来。
纸条上是四个血字，看得人心惊肉跳：
【出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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