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唇上的血，心里的刺

“放开！”

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刺破了陆峥脑子里那片混沌的疯狂。

雨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点砸在后巷肮脏的石板路上，溅起一片片水花。巷口昏黄的路灯光线被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照不清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脸上，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陆峥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松开，反而像是要确认什么，揽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那力道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腰肢生生折断，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旗袍下身体的曲线，冰凉，却又带着一种惊人的韧性。他也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清冷的、让他上瘾的皂角香，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在他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上疯狂冲撞。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喉咙里碾出来的，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狠劲。

林晚没有再说。

她只是抬起眼，那双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冷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动了。

没有挣扎，没有推拒。

她微微仰头，在那双燃着疯狂火焰的眼睛的注视下，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锋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滚烫的嘴唇！

“唔——！”

陆峥闷哼一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的唇齿间炸开。

是他的血，也混着她唇上刚才被他粗暴对待时蹭破的血丝。

疼。

尖锐的，清晰的疼痛，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他被欲望和占有欲烧得混沌的大脑。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她。

后巷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哗哗的雨声。

陆峥抬手，用拇指的指腹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指肚上，一片刺目的殷红。

他看着那抹红色，又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

林晚就站在离他不到半步远的地方，雨水已经将她那件华美的云锦旗袍彻底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挺拔的轮廓。她的头发乱了，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角也沾着一丝血迹。

可她的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原，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陆峥失神的这一秒。

林晚的手动了。

那只刚才还无力垂着的手，闪电般探向腰后。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一把小巧的、只有巴掌大小的掌心枪，已经从腰封的暗袋里滑了出来，保险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冰冷的，黑洞洞的枪口，没有半分犹豫，死死地顶在了陆峥的小腹上！

坚硬的金属，隔着湿透的西装布料，抵着他滚烫的、肌肉紧绷的腹部。

只要她手指轻轻一动，一颗7.65mm口径的子弹，就能在他的身体里，开出一个血窟窿。

“你……”陆峥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腹部的枪口，又抬头看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疯劲和自嘲，在雨夜里听起来格外渗人。

“好啊。”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又逼近了半寸，让那冰冷的枪口更深地嵌入自己的身体。

“你开枪。”

他伸出舌尖，缓缓舔过自己还在流血的嘴唇，尝到了那股混着两个人味道的铁锈气。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晚，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病态的、近乎狂热的兴奋和期待。

“死在你手里，”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宣誓般的决绝，“老子认了。”

林晚握着枪的手，稳如磐石。

她的手指，就扣在扳机上。

她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从这个距离开枪，子弹会瞬间击穿他的腹腔动脉，三分钟内，神仙也救不回来。

她能杀了他。

杀了这个军统的王牌，这个像疯狗一样缠着她不放的男人，她以后所有的潜伏任务，都会顺利得多。

杀了……他？

林晚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是他在钟楼下，替她引开日军，自己却中了一枪。

是他在废弃仓库，像疯魔的孤狼一样驾车冲进来，为她杀出一条血路。

是他在她准备拉响手雷同归于尽时，用后背替她挡下了那致命的机枪子弹。

也是他在衣柜里，用身体护住她，任由刺刀划破自己的肩膀……

这些画面，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在她心里乱捅。

远处的街角，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应该是饭店的混乱惊动了巡捕房。

时间不多了。

林晚看着陆峥那双燃烧着疯狂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冰冷的、没有感情的脸。

她忽然觉得很累。

她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那把顶在他腹部的掌心枪。

“陆峥，”她的声音冷得像巷子里的积水，没有一丝温度，“你的命，是组织的，不是我的。”

组织的。

不是“我们组织”的，也不是“军统”的。

就是一个冷冰冰的、不带任何立场的词。

她像是在提醒他，更像是在提醒她自己。

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只是身份和伪装，而是两条永远不可能交汇的，用鲜血和信仰画出的平行线。

说完，林晚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转过身，将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枪，重新插回腰后的暗袋。

然后，她赤着脚，就那么一步一步，踩着冰冷的、混着垃圾和脏水的石板路，朝着巷口的黑暗深处走去。

她的背影很决绝。

那件华美的旗袍已经湿透，银线暗淡，裙摆上沾满了泥污，狼狈不堪。

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凛冽。

没有一丝留恋。

陆峥就那么靠在湿冷的墙壁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一点点被黑暗吞噬，直到再也看不见。

巷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穿堂而过的冷风。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他却像是没听见。

他缓缓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还在流血的嘴唇。

很疼。

那疼痛，尖锐又清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尝到了她留下的味道。

血的味道。

还有……决绝的味道。

陆峥的胸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可紧接着，一股更加炙热、更加疯狂的情绪，又从那片空洞里野蛮地生长出来，瞬间填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组织的？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偏执的、不顾一切的占有欲。

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

你的信仰，你的任务，你的组织……

我不在乎。

陆峥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冰冷的积水里。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被高墙切割得只剩下一条缝的、漆黑的夜空。

他眼底的那团火，没有熄灭。

反而，在这一片死寂的黑暗里，烧得更旺，更亮，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连同这个该死的世界，都一起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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