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死信箱里的饵，钟楼上的枪

“必须除掉他。”林晚的声音从阁楼里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面前摆着半碗没动的冷馄饨，旁边压了张刚从领口夹层里拆出来的薄纸。纸条凑到灯火上一烤，慢慢浮现出一行字：“阿翠洗衣铺暴露。叛徒刘三，明晚八点，将带人指认。”

刘三。这人是个车夫，负责给地下党运送药品。

上周在法租界被抓，关了两天就给放了，沈敬之当时就说这事不对劲，让林晚多留意。结果，他真叛变了。

要命的是，刘三知道阿翠的洗衣铺。那地方不光是交通站，还存着药品和物资。

一旦被端掉，上海的药品供应线就得断掉大半。“沈先生那边怎么说？”

林晚问道。床角的阴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站起来，是阿翠。

她从后窗翻进来，一直没敢作声。“沈先生说……他的人手全被佐藤盯死了，抽不出身。”

阿翠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林先生，刘三他还……他还知道我家……”林晚看着阿翠那张吓得没了血色的脸。

她明白了，沈敬之递这张条子，是在向她求助。眼下在上海，能在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一个被76号护着的叛徒，只有她能办到。

但她不能亲自去。佐藤正死死盯着她，一有风吹草动，她自己就完了。

“知道了。”林晚拿起那张纸，凑到灯上点燃，看着它卷曲着化成黑灰。

“你回去，告诉沈先生，明晚八点到九点，让他的人在十六铺码头外头等着，会有一批‘货’送过去。”阿翠愣了一下：“货？”

“让他等着就行。”林晚的口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需要一把刀。一把快刀，一把狠刀，一把绝对不会让人联想到她头上的刀。

林晚想到了陆峥。第二天下午，法租界，霞飞路。

林晚换了身洗旧的灰布工装，戴了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她左手插在兜里，指尖捏着一个微型矿石耳机。

耳机里传来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电波声，那是她之前塞进陆峥裤脚里的“碎石”发出的信号。信号虽然弱，但也够用了。

她顺着信号，在霞飞路上绕了三圈，最后，信号在一家叫“亨达利”的钟表店门口不动了。陆峥的人在里面。

林晚没过去，拐进了对面的一条小巷。巷子底，第三块松动的砖头下，是军统的一个死信箱。

这个信箱，只有她这个代号“夜莺”的线人能用。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小铁盒，塞了进去。

盒子里，是一份用药水写的加密情报。内容不复杂——

“叛徒刘三，手上有份军统在76号的内线名单，明晚八点，在阿翠洗衣铺和76号行动处副处长接头。”这是她扔给陆峥的鱼饵。

半真半假。刘三叛变是真的，洗衣铺也是真的。

但那份“军统内线名单”，是她编的。可陆峥不敢赌。

军统的规矩，宁错杀，不放过。只要有一点点威胁到潜伏人员的可能性，他这把刀就必须出鞘。

做完这些，林晚悄悄离开了巷子。天色渐渐黑了。

她没回家，去了另一处安全屋，换上一身利索的黑色短打，把拆开的狙击步枪装进一个长条布袋里。然后，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霞飞路尽头，那座废弃的圣心大教堂钟楼。

晚上七点五十。钟楼顶上，冷风刮得人生疼。

林晚趴在一座石雕后面，架好了狙击步枪。十字准星稳稳套住了三百米外，阿翠洗衣铺门口的街道。

街灯很暗，路上没什么人了。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悄没声的滑到街角，停进了阴影里。

林晚从瞄准镜里，清楚的看到了车里的人。开车的是陆峥。

他没穿西装，换了件黑色皮夹克，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眼神锐利，死死盯着街角。副驾驶是苏媚，她穿着一身裤装，手里端着一把上了膛的冲锋枪。

“组长，这情报……也太巧了。”苏媚压低声音说，“‘夜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咱们找‘青瓷’的时候，送这么个消息过来？”

陆峥没吭声，舌尖顶了下后槽牙，啧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这是“夜莺”在借刀杀人。

这个神秘的线人，总在最要命的时候，递来最要命的情报。每一次都算准了他不能不接。

“妈的，又被她当枪使了。”陆峥低声骂了句，嘴角却勾起一个古怪的笑，眼神里反而亮了。

他喜欢这种感觉。被人算计，又不得不心甘情愿往里跳的感觉。

他倒想看看，这只躲在暗处的“夜莺”，到底有多大能耐。八点整。

一辆挂着76号牌照的别克车，准时开到了街口。车门一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被两个特务推了下来，长得贼眉鼠眼。

是刘三。他显然吓破了胆，腿直发软，被特务架着往洗衣铺门口挪。

“动手。”陆峥的声音刚落，福特轿车的车门就猛地弹开。

陆峥和苏媚两个人窜了出去。“砰！砰砰！”

枪声划破了夜空。那两个架着刘三的76号特务，还没反应过来，眉心就多了个血窟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刘三尖叫一声，扭头就跑。他没跑两步，脖子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掐住，狠狠按在了墙上。

是陆峥。“名单……在哪？”

陆峥的声音又低又冷。“我……我不知道……什么名单……”刘三吓得鼻涕眼泪直流，裤裆都湿了。

陆峥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根本没什么狗屁名单。这从头到尾，就是“夜莺”为了除掉这个叛徒设的局。

“操。”陆峥低骂一声，手上用了力。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轻响。

刘三的脖子被硬生生扭断，脑袋歪在一边，不动了。钟楼上。

林晚看着瞄准镜里发生的一切，心跳没有快一分。陆峥这把刀，确实够快够利。

她的目的达到了。叛徒死了，阿翠安全了。

她开始拆解步枪，准备走人。但就在这时，街角那边的陆峥，干掉刘三后，却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慢慢的抬起了头。他的目光，隔着三百米的黑夜，精准地锁定了她藏身的钟楼方向。

林晚收东西的动作，停住了。他发现了？

不可能！这个距离，还是晚上，他怎么可能发现自己？

可瞄准镜里，陆峥那张好看又透着邪气的脸上，居然裂开一个笑，看着有些渗人。他不是看见了她。

他是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直觉简直不是人。

林晚的心脏，第一次，猛地漏跳了一拍。她看到陆峥抬起了右手。

那只刚刚扭断叛徒脖子的手，正握着一把黑黢黢的勃朗宁手枪。枪口，稳稳对准了她。

“砰！”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林晚耳朵边不到三公分的砖墙飞了过去。“铛！”

火星溅了出来。一块被子弹打飞的石子，擦过林晚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林晚猛地向后一缩，离开了瞄准镜。她的心跳的飞快。

她又把眼睛凑回了瞄准镜。街角，陆峥已经放下了枪。

他站在那儿，隔着三百米，静静的看着她。然后，他用口型，一个字一个字，无声的对她说：  “下次，打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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