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下一个更香
苏牧在去节目组报道前决定先回一趟家。
原主的家。
苏牧手里拿着一张合照，照片里有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一个目光凌厉的中年女人，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还有青涩的苏牧。四个人都咧嘴笑着，仿佛镜头前是他们最开心的一刻。
火车在田野中疾驰。
三十八岁的苏牧在飞机和高铁上，眼前只有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文字。
二十五岁的苏牧在绿皮火车上，眼前只有无尽的风景。
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诗强说愁。
此刻，苏牧，没有愁。
他已经忘记，像现在这么放松是什么时候。
既然老天又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苏牧决定，好好的活。
火车走走停停，苏牧睡睡醒醒，终于到了站。
在他踏入到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家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没有任何的陌生感，只有对见到家人的期待。
......
苏牧拖着行李箱走在颠簸的路上，破旧行李箱的轮子在石子路上发出咯咯棱棱的声音。
穿过石子路，走到街口，一家不起眼的超市出现在视野。
苏红超市。
他爸叫苏红。
这家不大的超市养活了一家四口，承载了苏牧所有的儿童和少年时光，又担起了他从小学到大学的学费生活费。
一个身材瘦高脊背笔直的中年男人，正在超市门口搬货。
苏牧赶紧提着行李箱走过去。
“爸，您歇着，我搬吧。”
苏红突然手里一空，愣了一下。
随即又抱起一个纸箱子，“一起搬。”
苏牧没再说什么，只是一次搬三个箱子又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他多搬点，老爸就能少搬点。
以前三十八岁的身体每天下了班还抽时间疯狂撸铁，可生活里虚的要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现在二十五岁的身体，根本不需要撸铁，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苏牧跑了两三趟，就把所有货搬完了。
苏红吃力都把最后一个纸箱子放下，笑着摇摇头，“真是老了啊，我才搬了两个，你就把剩下的都搬完了 。”
“您哪老了，您这正是壮年呢。”苏牧笑着拍了拍老爸的肩膀。
苏红愣了一下 ，总感觉今天儿子跟平时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洗洗手吃饭，我让你妈再加俩菜。”
“不用，有什么吃什么就行。”
这时货架后面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老苏，跟谁说话呢？赶紧给我剥两头蒜。”
这桩房子有两层，一楼大部分是超市，后面是厨房和饭厅，二楼才是平时苏牧一家人生活起居的地方。
苏红笑着拍拍苏牧的肩膀，往里面厨房走。
“咱儿子回来了。”
陈桂芬五十岁，精瘦干练，脸上虽然满是岁月的痕迹但并不显老态，过年时候烫的卷发被随意的挽在脑后。
此刻锅铲正在大铁锅里迅速翻炒着，老旧的抽油烟机发出呜呜的轰鸣声。
“谁回来了？”她嘴里问着，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苏牧已经后一步走到厨房，站在苏红的后面高出半个头。
“妈，我回来了。”
陈桂芬立即停下手上的动作扭过头，此时苏红和苏牧两个大男人正挤在狭窄厨房门口。
在看到苏牧的那一刻，陈桂芬满眼欣喜。
“妈，蒜在哪？我帮您剥蒜。”
“不用不用，你赶紧出去歇着，我这马上就好了。”
陈桂芬笑盈盈又开始炒菜了，锅铲挥的都更有劲了。
“老苏，你快点给我剥蒜，今天儿子回来，我要加俩菜。”陈桂芬的声音在充满噪音的厨房，穿透力极强。
苏红回头朝苏牧无奈地耸耸肩，摆摆手让他出去。
苏牧没有再推辞，爸妈不会让他伸手做饭的，厨房太小，也站不下那么多人。
他退出厨房。
“爸！妈！是我哥回来了吗？！”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苏牧走到超市外面，就看到站在行李箱旁边一边把书包扔到凳子上，一边朝里面张望的苏小鱼。
“哥！哥！这真的是你的行李箱，你今天咋回来了！”
苏小鱼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扑过来了。
苏牧摸了摸小丫头的头顶，“想你和爸妈了，就回来看看。”
很快四菜一汤就被端到桌上。
苏小鱼蹦蹦跳跳的坐在苏牧旁边，还把椅子拉了拉，离苏牧更近了。
“都多大了，还总缠着你哥。”陈桂芬大嗓门说道。
“多大，也是个孩子嘛。”苏红宠溺的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苏小鱼碗里。
苏小鱼连连点头，“对啊，我是个孩子 。”
“小学三年级的小孩子。”苏牧给她夹了一块没有刺的鱼。
“怎么婷婷没跟你回来呢 ？”苏红笑着问道。
“分手了。”
苏红愣了一下，跟陈桂芬对视一眼。
“她考公上岸了。”
苏牧只是补充了一句，苏红和陈桂芬就明白了分手原因。
苏红什么都没说。
陈桂芬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到苏牧碗里，“分手好，我儿子以后就不用起早贪黑搞兼职养她了。”
这回轮到苏牧愣住了。
“妈你怎么知道我兼职的？”苏牧虽然被前女友哄骗累死累活干活赚钱，但没有伸手管父母要过钱，也没告诉过父母自己的处境。
陈桂芬白了苏牧一眼，“一天天微信步数两三万步，周末更多。你上的那个班起码是坐办公室的，怎么可能这么多步数？”
他没想到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老妈会这么细心。
苏牧竟一时语塞，原来他的父母早就知道他这几年做的荒唐事，但却尊重了他的选择，没有质问和阻止。
小鱼睁着大眼睛看看爸爸妈妈，又抬头看看哥哥，眼睛滴溜溜一转，胳膊肘杵了杵苏牧。
“哥，你别难过，下一个更香。”说完还朝苏牧眨眨眼。
“小孩子不好好学习，成天学这些没用的！”陈桂芬河东狮吼道。
苏小鱼撇撇嘴继续吃饭，偷偷又给了苏牧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原本还有些尴尬的气氛，被苏小鱼这么一闹 ，变得轻松起来。
......
晚上。
苏牧帮老妈刷完碗，又辅导苏小鱼写完作业，才走到一楼的超市。
“爸，我明天早上就走了。”
“明天？不是带行李回来的吗？怎么不多待几天。”
“我是出差，顺路回家看看。”苏牧不准备告诉家人他去参加节目，还不知道节目是怎么回事，说不定一期就回来了，没必要告诉他们。
苏红拉开抽屉，拿出一打百元红票子。
“拿着拿着，以后钱不够就跟家里说，别苦了自己。”
苏牧按住了老爸的手，“爸，我有钱。”
苏红坚持，“你有是你的，老爸给的，你就拿着。”
“爸，以后我会常回来的，您不能每次我回来都给钱啊，那咱家 超市不得破产啊。”
苏红没想到儿子会跟自己开玩笑，在他的印象里，儿子一直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除了跟妹妹话多一点，跟他们都是没有话的。
“我在这守着，您上去休息吧。”
苏红还想推辞，苏牧直接抢占了收银台的位置。
“爸，我才二十五，正是熬夜的年龄，您快去睡吧，今天趁我在家睡个好觉。”
每天苏红都会在一楼守到凌晨一点，总是想晚上打牌回来的，宵夜回来的，能守到几个买烟买水的。
“行，那你守一会就上去睡。”
“嗯，您放心吧。”
苏红笑着点头，然后转身上了楼梯。
苏牧看着父亲上楼的背影，才猛然间意识到，父亲已经五十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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