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先签后解
先签后解。
这四个字，比那倒箭，还要直。
倒箭，还拐了个弯，画在解序旁边。
这四个字，明明白白：先叫他签，再解他。
郑直没有让齐墨，再照第二遍。
他直接落笔。
“先签。”他缓缓道。
“属签署，前置。”
“后解。”
“属救治，后置。”
“把叫他签，提到解他前头。”
“把救他，压到签后头。”
“不得，执行。”
陈槐去调那一册三线救治旁规。
“他这样缠着三处的，什么时候不能签，旁规上有。”他道。
“念。”
“牵引未断者，不得签。”
“他身上牵引线没断，不能叫他签。”
“疼痛未问者，不得签。”
“没逐段问过他疼不疼，不能叫他签。”
“医修未确认解序者，不得签。”
“医修没确认怎么解他，不能叫他签。”
铜楼里静了下来。
“他这会儿。”郑直缓缓道。
“牵引断了没有。”
“三线同牵，一根没解。”
“疼痛问遍了没有。”
“逐段问诊，还没走完。”
“医修确认解序了没有。”
“那一格，还空着。”
“三条。”
他顿了一下。
“一条不落，全中。”
“旁规上，三道不得签。”
“他这儿，三道全占。”
“先签这一步，从头到脚，站不住。”
郑直落笔。
“先签后解，签署前置，救治后置。”
“三线未解、疼痛未问、医修未确认——”
“三项皆在。”
“依规，不得执行。”
“签署，仍后置。”
那名医修一直守在缝边。
他没有去看那纸上的判。
他隔着横缝，问那一处。
“底下那一位。”他低声道。
“这会儿，跟你说一个字：签。”
“你怕么。”
横缝里的人，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息。
那一根手指，慢慢地，扣住了软托的边。
扣得很紧。
“他没答。”那名医修的声音，沉了下去。
“可他这一根手指，扣住了软托边。”
“扣得死紧。”
“听见一个签字——”
“他先怕了。”
“怕到手指，去抓身边一个能抓的东西。”
“这一扣，是他答的。”
“他这一身，还怕着签。”
郑直落笔。
“本人闻‘签’，恐惧反应仍在。”
“指扣软托，未松。”
“恐惧未去，更不得引其签署。”
写到这儿，他停了一下。
“他一听签字就怕。”
“怕的时候，叫他按印。”
“他是心甘情愿按的么。”
“不是。”
“是怕着、抖着，被人推着按的。”
“先签后解，要的就是他这一怕。”
“趁他缠着、疼着、怕着，动弹不得，赶紧叫他签。”
“他越怕，越好推。”
“今夜偏不。”
“他这一怕没去，这一签，就一步都不许往前。”
“先把他的线解了，把他的疼止了。”
“他不怕了，能好好坐着，替自己拿主意了。”
“那时候，签不签，才问他。”
那名医修接着道。
“他扣着软托的这只手，我先不去掰。”
“他抓着，是他这会儿，抓着个稳当的。”
“就让他抓着。”
“我这边，一分一分，替他把脚暖着、把能解的辨着。”
“等他这一身松下来，不那么怕了——”
“这只手，自己就松了。”
“不是我掰开的。”
“是他自己，不怕了，才放开的。”
“到那时候，他要签、要不签，都稳稳当当，是他自己的。”
齐墨的光，没有收。
他把光，落到那“先签”二字的旁边。
“先签这两个字旁边。”他道。
“还有字。”
“照它。”
齐墨把光，压到最细。
那“先签”旁边，透出四个字来。
“解前签禁。”齐墨低声念。
铜楼里静了下来。
“解前签禁。”郑直重复了一遍。
“先签二字旁边，压着：解前签禁。”
“解前签禁。”
“是解他之前，签，本是禁的。”
“他线没解，不许叫他签。”
“这原是一条，护他的规矩。”
“解前签禁。”
“可它压在先签底下——”
“像是被人，故意盖住了。”
“明明有一条解前签禁。”柳青禾低声道。
“白纸黑字，写着：解他之前，不许签。”
“这一条，本护着他。”
“有它在，谁也不能，趁他没解，先叫他签。”
“他们知道有这一条。”
“所以，把先签，压在它上头。”
“先签盖着，解前签禁，就露不出来。”
“查的人，只看见先签后解。”
“看不见底下，还压着一条：解前签禁。”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条规矩。”
“是知道，才特意，把它盖住。”
“盖住护他的那一条，好走先签那一步。”
“今夜，把先签揭开。”
“底下这一条解前签禁——”
“替他，亮出来。”
“定这一条解前签禁的人，是懂的。”柳青禾低声道。
“他早想到了：会有人，趁着没解，先叫人签。”
“所以写下这一条：解前，签禁。”
“把这条路，先堵死。”
“不许任何人，在解他之前，动他的签。”
“这是一条，为他这样的人，挡在前头的规矩。”
“可挡得住明着来的。”
“挡不住，有人把它盖住。”
“他们不去改这一条，也改不了。”
“就在它上头，压一层先签。”
“规矩还在，只是看不见了。”
“看不见的规矩，就等于没有。”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等于没有。”
“今夜把上头那层揭了。”
“这条护他的规矩，一个字没改，还在底下。”
“亮出来，它就还管用。”
那名医修接着道。
“他一听签就怕，扣住软托。”
“这一怕，正说明这条解前签禁，该管着。”
“他自己都怕。”
“怕的时候按下的印，做不得数。”
“解前签禁，禁的就是这一下。”
“禁着，是不叫他，在怕着的时候，被人拿了印去。”
“我先替他把线解了、把疼止了。”
“他不怕了，这条禁，才好松。”
“松了它，他自己，稳稳当当地签。”
“那才是他的印。”
“核它。”郑直的声音很低。
“核这解前签禁，本是护他的旁规。”
“为何被先签压住、盖着。”
“今夜先记：先签旁，压底字四——解前签禁。”
“解前签禁，系护本人之旧规。”
“遭先签覆压。”
“规既在，先签后解，自始不成立。”
“并入先签后解一线，同核。”
写到这儿，郑直停了一下。
“他们盖了一条护他的规矩。”
“又倒了一次解他的次序。”
“还想拿文书，替医修点头。”
“一层一层，都是往他那一签上，堆。”
“今夜一层一层，替他掀开。”
“护他的，亮回来。”
“压他的，拦下去。”
“他这一签，等他自己，不怕了再说。”
“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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