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谁是噪声
谁是噪声。
郑直这句话一写出来,青罗弟子的眼眶又红了。
他没有哭。
只是抬头看着铜墙。
低阶反馈干扰。
已降噪。
七个字像一块湿布,盖在他和田小满头上。
低阶反馈干扰,已降噪。
青罗弟子盯着这七个字,只觉得喘不过气。
他和田小满,还有千千万万个像他们一样的散修、低阶弟子,辛辛苦苦攒下的冤、攒下的痛、攒下的一句句实话,在这座样本库眼里,原来就只配得上“干扰”这两个字。
而“降噪”,就是把他们连人带话,一并抹平。
总号外务副令的声音从紫纹契牌里传出。
“样本库降噪,是常规。”
“重复反馈、情绪反馈、不可追责反馈、外部舆论裹挟反馈,都需降噪。”
“否则样本库会被杂音污染。”
郑直写:
“同意降噪必要。”
“核本案对象。”
郑直没有一上来就骂“降噪”是恶政。
他承认:样本库要干净,确实得滤掉那些重复的、情绪化的、查无实据的杂音。
这一步退,退得聪明。
退了这一步,他才好问下一句:那好,降噪的规矩,我认;可这一回,被你们“降”掉的,到底是不是杂音?
对象错了,再正当的规矩,也成了害人的刀。
陈槐代读:
“青罗反馈,有宗库封条、乙七三丹盒、医馆抄页、安抚告示、安抚丹半封。”
“赤枫反馈,有乙七四相关丹盒、救治记录、黑痰封号、医修意见。”
“石泉反馈,有告示拓验、候证号、补回访副本。”
“田小满,有气息灯、手指回应、药碗记录、代述缺印。”
“请问,哪一项不可追责?”
总号外务副令沉默了一息。
这一问,问得副令哑了。
副令说,样本库要降的,是“重复”“情绪”“不可追责”的杂音。
可郑直让陈槐摆出来的,是宗库封条、是丹盒、是医馆抄页、是田小满那一根还能动的手指——
哪一样,是空口白话?哪一样,是情绪发泄?哪一样,是查无可查的“噪音”?
这些东西,桩桩件件,都硬得能砸出声。
把这样的东西也叫“噪声”,那这“降噪”两个字,降的就根本不是杂音。
降的,是真相本身。
杜契使道:
“材料多,不代表权重高。”
“低阶台引用后,反馈已被坊市舆论扩散。”
“扩散会改变原始表达。”
“可记。”
“公开会影响反馈。”
“但原始封号是否仍可回溯?”
杜契使这一招,叫“倒打一耙”。
他不否认这些反馈真,只说:你郑直把它们搬上白石坊台,一公开,街头巷尾这么一议论,原话就走了样,就“被舆论裹挟”了。
仿佛错的不是害人的百丹阁,倒是把害人的事说给众人听的郑直。
郑直却不接这口黑锅。
他只问一句:就算坊间传得再走样,那最初的封号、最初的丹盒,还在不在?在,就回溯得到。
铜墙调出样本库降噪理由。
青罗。
【白石坊台引用后舆论扩散。】
赤枫。
【白石坊台救治资源栏引用后舆论扩散。】
田小满。
【远诊问询影响表达。】
陈槐道:
“不是证物不可追责。”
“是公开过。”
罗清叶冷声道:
“病人公开求救,就变成噪声?”
没人答。
没人答,因为这话答不了。
百丹阁降噪的真正理由,到这一刻露了底:这些证据,没一样是假的——它们唯一的“错”,是被人公开说了出来。
青罗的封条、赤枫的丹盒,本来都好端端在那儿;一被白石坊台引用、一被坊市议论,就成了“被舆论扩散”的“噪声”。
说白了,百丹阁怕的,从来不是假话。
是真话,被太多人听见了。
一个人小声喊冤,可以当没听见;一群人当众喊冤,就成了必须“降噪”的“干扰”。
郑直低头写:
“公开,不等于失真。”
“引用,不等于污染。”
“请核低阶凭证包。”
公开,不等于失真;引用,不等于污染。
郑直这两句,把杜契使那套“一公开就走样”的歪理顶了回去。
一句真话,不会因为说给一个人听就成了真;也不会因为说给一千个人听就成了假。
真就是真。
听的人多了,变的只是有多少人知道这桩真;真本身,一个字都不会变。
他要的,就是让样本库把那个“低阶凭证包”,原原本本接过去,核一核。
紫纹契牌里的声音低了几分。
“样本库不接低阶台凭证包。”
样本库不接低阶台凭证包。
这一句,把百丹阁的底牌彻底亮了出来。
它不跟你争凭证真不真——它压根,就不接。
不接,就不必看;不看,就可以一直说“那是低阶台的东西,作不得数”。
低阶席里,有人悄悄攥紧了袖口。
他们听懂了:在这座样本库的规矩里,他们这些人手里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被看一眼”的资格。
郑直却很静。
他抬起头,在木板上写下三个字:
“为何不接。”
他不争“该不该降噪”,也不争“凭证真不真”。
他只钉住一件事:你凭什么连看都不看,就把一群人的话,定成了不必接的“噪声”?
这一问,问到了那条线的最深处——
他要追的,已经不止是哪一个封号删了哪一栏;他要追的是:究竟是谁,定下了“低阶的话,天生作不得数”这条规矩。
那条规矩的尽头,站着的,正是把整座天机城的“评价权”攥在手里的那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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