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压息罩
压息罩被摆上铜墙。
形状很简单。
薄薄一层灰罩,扣在气息灯上。
看上去不起眼,也不像凶器。
可就是这薄薄一层灰,在转医的路上,把田小满最后一点能被听见的喉息,蒙了下去。
若在别的场合,它确实像一件护具。
罗清叶也承认。
“病患灵息乱冲时,压息罩能保灯不炸。”
“也能防病人受灯火反刺激。”
她看向转医回执。
“但它会让喉息显弱。”
“所以必须标。”
罗清叶这话,说得公道。
她没把压息罩,一口咬死成害人的东西。
该是护具,她认它是护具;该标的影响,她也照实说出来。
正因为她连“对百丹阁有利”的话都肯说,接下来那句“但它会让喉息显弱”,才格外有分量——
一个肯替你说好话的人,转过头来指出的问题,你想赖,都赖不掉。
杜契使道:
“本次转医仓促,疏漏难免。”
郑直写:
“可记。”
“仓促疏漏。”
“为何仓促?”
三个字,问得轻,却问得刁。
百丹阁先抛出“仓促疏漏”,想把“未标压息罩”这一笔,推给一个“忙中出错”。
郑直不接这个“错”。
他只追一句:为何仓促?
你既说仓促,那就得先证明,你当时真的“急”到了那个份上。
杜契使一顿。
因为田小满转医,是百丹阁自己同意的。
还是在铜楼注视下安排的。
若仓促,就要解释为什么不按医堂驳回要求好好接。
“仓促”这两个字,是杜契使随口想糊弄过去的。
他大概没细想:这场转医,从头到尾,都摊在铜楼的光底下。
是百丹阁自己点头要转的,是当着满楼人安排的路线、定的时辰。
这样一场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转医,凭什么还会“仓促”到,连一笔“已用压息罩”都来不及标?
“仓促”解释得通别的,解释不通这一笔恰好漏掉的“巧”。
严素道:
“田小满喉息突弱,需急转。”
罗清叶道:
“喉息突弱的依据,来自护七。”
“护七的依据,来自没有开灯的观察。”
“现在转医途中又用了压息罩。”
这三样,层层套着:第一层,护七隔着没开的灯,“看”出田小满喉息突弱;第二层,凭这一“看”定下急转;第三层,急转的路上,又给灯扣上压息罩。
一层比一层,把田小满“被听清”的那点可能,压得更低。
她一项项数。
“每一步都在让他更难表达。”
“不定故意。”
“只定效果。”
不定故意,只定效果。
这是罗清叶,也是郑直,一贯的尺。
他们不去猜百丹阁心里安的是什么坏念头——猜,猜不准,也争不清。
他们只把一桩桩事实摆出来:这一步,让他更难说;那一步,让他更难被记;再一步,让他干脆被“暂缓”。
心思可以辩,可这一连串“恰好”凑出来的“效果”,是抵赖不掉的。
所有的箭头,都齐齐指着同一个方向:让田小满,闭嘴。
评议使道:
“记。”
铜墙新增:
【压息罩影响喉息判断,转医回执未标。】
【清三-值一领用压息罩。】
【值一需到案说明。】
白掌柜低声道:
“一个值守封号而已。”
陈槐听见了。
他抬头。
“一个值守封号,可以勿让续问。”
“可以暂停远诊。”
“可以换压息罩。”
“可以让喉息更弱这四个字进回执。”
“那就不是而已。”
白掌柜闭嘴。
白掌柜想把值一说成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不过一个值守的号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陈槐这一连串“可以”,把这个“而已”砸得粉碎。
一个能掐灯、能停诊、能换罩、能把“喉息更弱”四个字塞进回执的号——
它动一动手指,一个活人,就从“能说话”变成了“说什么都不算”。
这样的号,哪里是“而已”。
这是百丹阁那只藏在系统背后、最不愿被人看见的手。
紫纹契牌亮起。
清三-值一的到案回执终于出现。
【可远程到案。】
【需遮声。】
【需遮签。】
“准。”
评议使也准。
遮声,遮签。
值一到案,连声音都要压平,连署名都要遮去。
一个“系统封号”,到了要它出来说话的时候,竟也这样怕被人认出。
这本身就透着古怪——若它真只是一道冷冰冰的“系统操作”,又何必这样小心地,藏着那张脸?
铜墙上出现一团模糊的值守影。
声音被压得很平。
“清三-值一,到案。”
青罗弟子死死盯着那团影。
郑直抬板。
“不许私辨声音。”
青罗弟子低头。
“是。”
青罗弟子死死忍着,没有再去辨那团影里的声音。
他知道,郑直拦他,是为了护他,也是为了护这堂证:他若当众认出值一是谁,百丹阁立刻就能反咬一口,说这是“青罗挟私报复”。
那团模糊的值守影,静静悬在铜墙上。
声音被压得很平,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男女。
可就是这团没脸、没名、没声气的影子,在过去那些天里,一手一脚,把田小满推进了“已息声”。
郑直看向铜墙。
他在木板上,慢慢写下三个字:
“问流程。”
他不急着逼值一认罪。
他要先让值一,自己把“勿让续问”“换压息罩”这一桩桩,按着流程,一步一步说出来。
说得越细,墙上的栏就越多;栏越多,这团藏在“系统封号”后头的影子,就越没处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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