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后库无声
钥匙插进门锁。
咔。
王管事在外面骂骂咧咧。
“马长根,你给我站住!半袋灵米都扛不稳,明天别吃饭了!”
马长根的声音远远传来。
“王管事,我、我腿真软!”
“腿软还能跑这么快?”
锁舌转动。
齐墨看向郑直。
郑直指了指后窗。
窗下有两道拖痕。
搬走旧册的箱子,就是从那里出去的。
齐墨点头,残剑剑格压住门轴。
王管事推门。
门开了一寸。
没开动。
“嗯?”
王管事又推。
齐墨手腕纹丝不动。
门轴却发出一声老木受潮的闷响。
王管事在外头嘀咕:“破门。”
他低头看锁。
就在这一瞬,郑直已经翻到窗边。
后窗半开。
窗框上有新鲜木屑。
箱子太大,从这里硬推过,刮出了痕。
郑直无声落地。
齐墨跟着出来,顺手松开剑格。
门猛地被王管事推开。
“谁?”
库房里空空荡荡。
只有一盏将灭的灯和满地旧灰。
郑直和齐墨贴在后墙外。
王管事提灯照了一圈。
“怪事。”
他走到旧册柜前,忽然停住。
“门怎么开了?”
郑直和齐墨同时屏住呼吸。
下一刻,远处传来马长根的惨叫。
“米袋破了!王管事!灵米撒了!”
王管事脸色大变。
“你个败家玩意!”
他提着灯冲出去。
脚步声远了。
齐墨低声道:“他命挺硬。”
郑直点头。
马长根胆小。
但胆小的人真拼起来,往往比嘴硬的人更让人意外。
两人顺着拖痕往后巷追。
木箱很重。
拖痕压得深。
一路从后库窗下拖到柴棚后,再转向杂役院西侧的废井。
到废井边,拖痕断了。
地上只剩几片碎木刺。
齐墨蹲下,摸了摸。
“箱子在这里被抬起来了。”
郑直指向废井。
齐墨摇头。
“没丢井里。井口灰没乱。”
郑直看向旁边。
废井旁有一排旧竹筐。
平时用来装脏衣和药渣。
其中一个竹筐底部沾着新泥。
郑直掀开竹筐。
里面没有册子。
只有一小片纸角。
纸角被竹刺勾住,差点掉进泥里。
他捏起来。
纸上有两个残字。
试丹。
郑直眼神一紧。
齐墨用残剑剑格轻轻照了一下。
纸角上浮出一点焦赤黄斑。
“药尘。”
她说。
“和甲炉灰相近。”
郑直拿出刚才那片“陶六”残页,把两片残纸靠在一起。
破铜牌微热。
两个残片边缘并不相接。
但同属一本册。
金字浮现。
【陶六旧案残页:二。】
【关联度提升。】
【仍缺关键记录。】
郑直喉咙疼得厉害。
他不能说话,只能在井边泥地写:
搬哪?
齐墨看拖痕断处,又看竹筐。
“不是搬远,是换装。”
郑直抬眼。
齐墨指向药渣道旁。
“木箱目标太明显。到这里改用竹筐背走,混进夜送药渣的人里。”
郑直立刻想到了丹房后院。
杂役院的药渣,夜里会统一送去丹房废渣沟。
如果旧册被藏进药渣筐,就能名正言顺送出杂役院。
甚至路过戒律弟子,也不会有人翻。
谁愿意翻药渣?
郑直写:
废渣沟。
齐墨点头。
“去?”
郑直刚想点头,忽然停住。
陆归山刚封禁他靠近丹房正炉和药材库。
废渣沟在丹房后院边缘。
不算正炉。
但若被抓,陆归山一定会说算。
齐墨看出他的犹豫。
“你怕?”
郑直摇头。
他写:
不是怕,是不能白送。
他现在失声,公信值也低。
硬闯丹房后院,未必能拿到册子,还可能让对方彻底销毁。
他需要更近的证据。
更稳的证据。
就在这时,马长根从巷口探出半个脑袋。
脸上全是灰,头发上还粘着几粒灵米。
“郑哥?”
郑直招手。
马长根猫着腰跑来,喘得像破风箱。
“王管事被我引去米仓了。他说要打断我腿,我觉得他这次可能是真的。”
齐墨看他。
“你还能跑?”
马长根咽了咽口水。
“为了腿,能跑。”
郑直把“试丹”纸角给他看。
马长根脸色发白。
“陶六那本?”
郑直点头。
马长根抖着声音道:“我想起来了。陶六一死,他那本册子就被单独拿出来过。王管事说上面写错了,要补。”
郑直在地上写:
补什么?
马长根努力回想。
“把‘试丹后吐黑气’改成‘调外务前染风寒’。”
郑直眼神彻底冷了。
齐墨也皱起眉。
不是单纯藏证。
是改证。
马长根又道:“还有一页,我偷偷看见过。写了……写了什么草。”
郑直立刻写:
稳灵草?
马长根连连点头。
“对!稳灵草!后面好像还有减字。”
郑直把两张残页摊在破铜牌旁。
铜牌热得更明显。
他低头,在周围泥地里继续找。
拖痕断口边缘,有一团被踩烂的湿纸。
太脏。
像药渣。
郑直没有嫌弃,直接伸手抠出来。
齐墨低声道:“别用手。”
郑直已经抠开。
湿纸粘成一团,字迹糊了大半。
齐墨拔出残剑,赤纹只亮一点。
火纹烘过湿纸。
水汽散开。
纸面上慢慢显出半行字。
【稳灵草减三……】
最后几个字没了。
被泥磨掉。
但前五个字已经够了。
稳灵草减三。
甲炉灰里,齐墨判断稳灵草至少少三成。
陶六旧案残页,也写稳灵草减三。
不是巧合。
不是郑直一个人的试丹感受。
两年前,他们就这么干过。
郑直把湿纸贴近破铜牌。
淡金字迹跳出。
【陶六旧案残页:关键记录。】
【内容:稳灵草减三。】
【与甲炉焦赤灰、当前试丹反应形成初步互证。】
【建议:三星中评锁定。】
郑直抬手。
三星微光浮现。
他没有开口。
现在开口太疼。
但万界点评并不一定需要声音。
他用指尖在铜牌上写下:
待复核。
三星落下。
湿纸边缘的泥水停止扩散。
纸面半行字定住。
马长根看呆了。
“郑哥,这纸……不烂了?”
郑直点头。
齐墨低声道:“有人来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王管事。
更整齐。
像戒律弟子。
马长根脸更白。
“我引王管事,没引戒律啊。”
郑直收起残页,指了指柴棚暗处。
三人躲进去。
脚步声从巷外经过。
有人低声道:“陆执事说,旧试丹册送戒律堂案柜,不许再经杂役院。”
另一个人问:“那碎页呢?”
“管事说都烧干净了。”
脚步声远去。
柴棚里,马长根捂住嘴。
齐墨看向郑直。
郑直眼神反而亮了。
旧册没被送去丹房。
也没被毁。
它进了戒律堂案柜。
陆归山以为那是他能控制的地方。
可只要东西还在,就有办法让它在公审时说话。
郑直在木板上写:
不用追了。
马长根愣住。
“不追?”
郑直继续写:
让他保管。
齐墨看懂了,眼里闪过一点赞许。
“你要让陆归山自己把旧册拿出来?”
郑直点头。
然后写下四个字。
请君入瓮。
马长根盯着那四个字,喃喃道:
“郑哥,你哑了以后,字好像更吓人了。”
郑直面无表情地补了两个字。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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