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别那么用力
谢雨的小脸都被掐得变形了，一双水润润达大眼圆溜溜的，写满了迷茫。
但很快，一只大手将她解救了出来。
是她爹谢无衍。
“小寒别那么用力。”
谢无衍看着谢雨嫩生生的小脸多出来的红痕，不禁怀疑。
这瘦得跟小猫崽子似的小丫头，还能活过三天吗？
谢知寒收回手，直起身，姿态懒散。
他垂眸看着亲爹手里，眼神怯生生的小姑娘，灰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肌肤温热，呼吸轻盈，眼神的懵懂，鲜活真实……是实打实的活人。
以往他娘一时兴起自己做的人偶、瓷娃娃，虽然能动，也逼真。
但到底是死物，散发出来的腐烂腥臭味，很难遮住。
这次，居然真的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谢雨回过神，软糯糯地眨眨眼，乖巧：“哥哥好。”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我是真人。”
谢知寒又瞥了她一眼。
唔……
会说话。
不是人偶，也不是药人……
没意思。
要不把她做成药人，应该也是一样的……
“不行。”一道淡淡的斥声，打断了谢知寒刚萌生的念头。
他亲爹谢无衍，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果然，知子莫若父。
“这是你的妹妹，以后要把她当妹妹看待，懂吗？”
谢知寒对上亲爹暗含警告的眼神，耸了耸肩：“好吧。”
他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侧，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雨是不一样的哦，娘亲相信你，一定会看好妹妹的，对不对？”
谢知寒回忆起自己做的药人，总是没多久就腐烂恶臭了。
活生生的人，的确是不一样的。
谢知寒点头：“好。”
一旁的谢无衍松了口气。
小寒没动歪心思，应该能多活几天了……吧。
他的妻子秦箐箐，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些。
她开心地将谢雨推到谢知寒面前：“那你们好好玩。”
秦箐箐拍了拍手，又说：“为了欢迎小雨的到来，为娘决定今晚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大餐。”
谢无衍和谢知寒脸色一变。
那能吃吗？
不会被毒死吧？
父子二人不约而同冒出同一念头。
秦箐箐已经转身走向后院的厨房，谢无衍赶忙跟了过去，嘴里哄着：“媳妇，不用你大动干戈，我来就好……”
完全在状况之外的谢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小脸又被人揪住，往外扯了扯。
少年似乎还在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真人，反复揉捏确认。
“哥、唔……哥哥，哩在干森么？”谢雨被捏疼了，却没有反抗的意思，口齿不清地发问。
谢知寒一言不发，冷淡垂眸，好好搓了她一顿后，突然松开手，拿起桌子上的木箱子，往外走。
谢雨捂着红肿的腮帮子，犹豫地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
她到底不是小孩子，懂得察言观色。
谢知寒不喜欢她，甚至可能也不太欢迎她的到来。
为了以后安稳生活，她觉得应该先和对方打好关系……
仅仅迟疑了一秒，谢雨就迈着短短的步子，小跑着，艰难地跟在少年身后。
谢知寒听到身后“哒哒”的脚步声，停住，回头看她，眼神莫名：“你跟着我干嘛？”
谢雨有些不安地揣着小手：“哥哥去哪里？我能跟着哥哥一起吗？”
谢知寒心想。
随便去哪里吧，反正他今晚不要在家吃饭。
谢知寒垂眸，看着只有他大腿那么高点的萝卜头，思索了两秒：“行吧。”
他朝谢雨伸手。
谢雨眼睛一亮，将手塞进他的温热的大手里：“谢谢哥哥！”
谢知寒又好奇地捏了捏她的小手，漫不经心开口：“你该叫我大哥。”
谢雨仰头，露出疑惑的眼神。
“他们都这么叫我。”
谢雨：“谁？”
“我的弟弟们。”
谢雨满脸问号：“？”
谢知寒却不打算解释了，他心想，幸好在家的人是他。
如果是他那几个糟心的弟弟。
妹妹可能活不过今晚吧……
唔……他可从来不会乱杀人，不像那几个没开化的弟弟。
…
后院厨房空旷简陋，烟火冷清。
秦箐箐兴致勃勃走入灶房，眉眼弯弯，看着温和无害。
可随着她手起刀落，只听“咔嚓”一声，厚实的菜板子应声裂成两半。
那劈骨菜刀沉甸甸的，寻常壮年汉子提起来都费劲，她却单手持握。
院角拴着一只肥羊，是前些日子邻里送来的谢礼。
秦箐箐磨过刀，寒光一闪，快得肉眼难辨。
利落，精准，一刀直接给羊封了喉。
温热的血水喷涌而出，肥羊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便抽搐倒地，没了生息。
秦箐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是久经杀戮的本能。
后脚进来的谢无衍立于廊下，目睹了全过程，眉眼懒懒低垂，散漫乱糟的头发，遮住了他抽搐的嘴角。
谢无衍扶额叹息，慢悠悠开口劝阻：“媳妇，别忙活了。”
秦箐箐正准备生剥羊皮，闻声回头：“怎么？难得咱们家添了个活闺女，自然要好好庆祝。”
谢无衍缓步走近，声音淡淡，精准戳中她的软肋：“你可想好了，这丫头是当寻常闺女养，还是跟家里那几个小子一样养？”
秦箐箐一愣，随口道：“自家孩子，自然一样养……”
话没说完，谢无衍轻声打断，语气染着几分漫不经心：
“一样养？”
“老大城府深沉，心似魔头；老二嘴毒面善，表里不一；老三暴力癫狂，嗜血好杀；至于老四……不提也罢。”
他寥寥数语，轻描淡写，便揭了四个儿子的底色。
秦箐箐脸上的笑意僵住。
刚抱回来的小闺女，软软糯糯、懵懂可爱，要是哪天变成……
不行！
秦箐箐打消了随便养着的念头，眼底满是护惜：“还是当寻常人家那般养吧。”
四个儿子自幼，随着爹娘闯荡江湖的血雨腥风，见惯了杀人如麻的场面，耳濡目染之下，才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如今他们夫妻二人，一个隐退朝堂，一个隐退江湖。只做寻常农家夫妇，想来应该也不会让小雨重蹈覆辙的……
见她入套，谢无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语气温和，循循善诱：
“既如此，便收敛些。”
“你后院那一批新炼的活体傀儡药人，还露着气息，可不能让闺女看见。”
“所以媳妇你要不先去处理了？晚饭为夫来做就好。”
秦箐箐抬手，将手中厚重菜刀拍在灶台上。
她力道没收着。
坚硬的土制灶台应声碎裂，砖石四散崩落，尘土飞扬。
“你说得有道理。”
秦箐箐转身大步冲向后院。
数十具半成品活体傀儡静静伫立，皆是她耗费心力炼制而成。
秦箐箐扬手弹指，无声洒落一捧无色剧毒。
毒粉落体，瞬间腐蚀血肉。
不过眨眼间，那些栩栩如生、可供驱策的傀儡药人，便皮肉消融、筋骨溃烂，尽数化作一滩滩暗黑污秽，渗入泥土，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边秦箐箐清理完所有隐患，那边廊下的谢无衍，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敛去。
眼底慵懒散漫褪去，深沉冷寂的眉眼，透着掌控一切的缜密算计。
他微微抬眼，对着空无一人的檐角暗处，抬手。
空气微动，两道身着黑衣，隐匿无踪的死士悄然现身。
二人躬身伏地，鸦雀无声。
这是他暗中豢养、只听令于他的死士，常年隐于暗处，替他行杀伐之事。
谢无衍声线低沉微凉：“那老东西死了？”
死士垂首：“是，尽数毙命。”
“倒是省心。”谢无衍轻描淡写：“下去吧。”
死士转瞬再度隐匿于黑暗中，悄无声息。
谢无衍敛眸，步伐散漫走回厨房。
那被一刀切死的肥羊，流干了血，躺在地上，任人宰割。
谢无衍莫名想到眼神不太好的谢雨。
怎么就偏偏选了他们呢……
哦，小寒好像把她带出去了。
嗯，希望她能靠自己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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