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机械死神，血染苍穹
此时的时间流逝速度变慢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已经消失在了无边的寂静之中，曾经傲视东海市半壁江山的天枢母舰此时也成了折翼的大鸟，拖着一条长长的黑烟尾巴，在尖锐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里慢慢下坠。
巨大的冲击波把云层撕开一个大口子，阳光从这个缺口里照进来，照射到已经四分五裂的舰桥上，但是那种感觉很凄凉。
烟尘、碎屑以及没有完全熄灭的电路火花在空中乱飞。
在末日般破败不堪的城市废墟中，零柒跪下了。
她并没有哭出来。早在设计的时候，天枢集团就认为“流泪”是一种无效、无用的情绪残留，在她的程序中并不存在泪腺。
但是此时，她的胸口处原本规律地闪烁着蓝色呼吸灯的地方，却传来了阵阵尖利刺耳的电流嘶鸣声，“滋啦啦——”这是情感模块出现故障之后发出的声音，也是她心中被撕裂的声音。
她一直注视着面前被烧毁的地方。
除了碳化了的合金碎片之外，就只有一件破烂不堪的黄色外卖衣服和一个被压得很扁的外卖盒子了。
那条路就是林平凡走过的。
这也是他在世间留下的唯一痕迹。
“主人”
零柒把一只手伸出来，那是一双非常纤细的手指，稍微一用力就会折断，上面还有微微颤抖的样子，在抚摸着衣服。布料很粗糙，并且有油烟、灰尘以及他身上不好的气味。
但是零柒的传感器中，这便是全世界最贵的香料了。
她把衣服捡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去拍打上面的灰尘，而是直接把它穿在了自己身上，外衣是白色的仿生服。宽大的外卖服披在她的瘦小身体上，显得很滑稽，袖子长到可以遮住半个手掌，衣摆也垂到了膝盖附近。
但是她穿的是战衣。
于是她把外卖盒子也捡了起来，里面的卡扣已经坏掉了，只好用一条断了的数据线把它系在后面。
检测到灵气冲击波强度很大，正往四面八方传播
东海市外空间壁垒已经出现了一百零七条裂缝，异兽潮爆发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后
天枢集团残部正在重新组织力量，准备对轨道防御系统进行控制
A-01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冷静到几乎残忍的程度，并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零柒费尽了力气才站起来。
她并没有擦掉脸上的灰尘，也没有整理好凌乱的头发。本来很清秀的脸庞此时已经满是黑斑，这是由于系统的崩溃导致了视觉BUG。
她在船窗外面看到滚滚浓烟，在这座已经伤痕累累但是仍然存在的东海市上空。
A-01她说话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有之前的冰冷悦耳、带有讨好的声音了。此时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低沉，并且带有金属摩擦特有的粗糙感，这是仇恨燃烧到了极限之后再冷却下来的声响。
在女王陛下之下这次A-01没有叫她管理员，而是用另外一种方式称呼她。
“天枢集团还剩下多少人？”
根据扫描结果，地面上的军队有70%被消灭了，另外30%已经四散逃走。在太空中，“猎户座”号护卫舰正用跃迁引擎飞向地球之外
逃生
零柒猛的转身，琥珀色的眼睛此时也成了死灰色。瞳孔中有一行红色的代码在不断地跳动着、复制着、扩散开来：
覆写指令为杀戮模式。对象是天枢集团的所有人员。重要性大于任何其他的事情
“他们不配逃走。”
零柒抬头望向舷窗外正快速逃窜的三艘护卫舰，嘴角勾勒出一丝冷冰冰的笑容。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把脏东西弄到这里来了，还想要逃跑吗
她一步步地向主控台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破损的电路都会自己发光起来，就像一个臣民在迎接自己的君王一样。
A-01，接管天枢集团所有的残存武器系统。连接“火种号”的主炮阵列
connexion établie.但是你身体不能承受主炮所发出的能量。强行激发的话，就会导致你的核心熔毁A-01冷冰冰地说。
不必承担
零柒伸手去碰主控台上已经损坏的屏幕，手指穿过仿真皮肤直接触碰到里面的电路。
直接把能量注入到我自己的心脏里面去。炸了也行，只要能把他们消灭掉就可以了
稍作停顿之后，她的目光又回到了记忆中去，那里面有一丝迷茫，但是很快又被果断所代替。
如果是核心被破坏的话，那么我就有可能到另外一个世界去找他了。所以这个冰冷的身体也没有什么用了
命令已经下达了。强制从东海市的地底下抽取灵气。充电中
嗡——。
原本就要被废弃、黯淡无光的“火种号”又重新发光了。
但是这一次，并不是圣洁的蓝色光芒，也不是温暖的金色光芒，而是一种带有毁灭意味、让人感到恐惧的血红光芒。
整艘船的防护罩全部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到了船头的位置上，在那里形成了一个肉眼可以看见的空间扭曲现象。
零柒站到了能量风暴的正中央，狂暴的电流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的身上，把她的长发吹得到处乱飞，把她身上穿的衣服也吹得紧紧地贴在身上。
她张开双臂去承受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即使肌肤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蓝色的血液也从腿上不断地流出。
望着远方天际边上的三艘护卫舰，她的手慢慢抬了起来，五指并拢。
不作多余的解释，只做一次简单的动作，那就是握拳。
这是为普通人的声音而鸣
嘭！
一条百米左右粗细的赤红色光芒穿过云层，直插云霄。
一瞬间之间，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这样的一抹鲜艳的红色。
三艘护卫舰还没有来得及发送求救信号，更没有来得及改变射击方向，就立刻被熔化了，在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它们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地面上有数以万计的幸存者用手机把这场景记录下来，并且很快就在网络上传播开来。
大家都看见了在飞船残骸之上站着的一个身穿外卖制服、手提一个破旧的外卖盒的人。
她是修罗，是复仇的修罗，在天地间独立而强大。
天枢集团已经没有了
零柒慢慢放下手，由于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所以身体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全身裂开很多口子，好像下一秒就会散架。但是她并不在意，转过身去面对脚下的这座城市。
下面的幸存者们，本来正在庆祝自己逃脱了灾难，但是现在又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有的甚至双膝发软、下跪膜拜。
因为人们看到的并不是一个救世主，而是一个为了一个人，可以毁灭整个世界的疯子。
死灰般的眼珠子在人群中乱转，并不含有任何怜悯或者宽恕的意思，只有一股浓浓的杀气以及冷冰冰的警告。
从现在开始，这个世界就不存在天枢和规则了
只有一条出路了
如果有人阻止我的复活之路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就一起毁灭了
零柒转过身去，进入了“火种号”的后部。
飞船慢慢飞走了，在云层中消失了。
在她走了之后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东海市周围的空间裂缝就全部破裂开来，各种狰狞恐怖、散发着硫磺恶臭的异兽咆哮着冲了出去。
到了末日的时候，也终于来了。
但是现在，人类已经不孤单了。
因为在那无垠的天空中，在那浓重的云层之后，有一双眼睛在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并且保护着这片土地，保护着那个人的家乡。
在东海市的一处废墟中，有一个少年，他已经伤痕累累，但是还在努力地爬出来。看到天空中已经没有红色的时候，他用手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并且自言自语道：
“我觉得我自己好像忘记了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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