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妈，不用着急，你快去吧

散了会之后，大伙各回各家，各家都忙着折腾白菜，村头村尾都是砍菜、运菜的动静，空气里飘着白菜的清苦味，倒也热闹。

到了二十九号傍晚，天就开始发浑，特别昏黄，远处的山尖先融进雾里，慢慢的，村头的老树也模糊了。

后半夜的时候，浓雾铺了下来，像张巨大的白布，把整个村子裹的严严实实，连狗叫声都显的沉闷。

三十号大清早，各家一开门，立马涌进来一团白气，门外全是白蒙蒙的，伸手都看不见手指头。

小孩站院子里喊：

“妈！咱家院墙看不见了！我刚才上厕所差点撞猪圈上！”

大人赶紧跑出来拽孩子，嘴里念叨着别瞎跑摔着。

村里的老人拄着拐棍出门，摸了摸墙，摇着头跟老伴说：

“活一辈子了，这么大的雾可不常见，七九年那回都没这么大……”

村里大喇叭反复播放，徐会计的声音隔着雾飘过来，一遍又一遍的通知，生怕大家伙听不见：

“大伙注意啊！全省高速全封了，国道省道能见度不够，长途车、班车全停！中小学停课三天，家长看好孩子！大伙别乱跑，出门摸着墙走，家里炉子勤通风，注意防中毒！”

林辰也没去成厂子，在家待着。

谢小梅、王小蒙、杨晓燕、黄亚萍四个人围着方桌打麻将，桌上铺着绒布，哗啦哗啦的洗牌声混着说笑声，热闹的很。

小景安穿着小毛衣，在旁边的地毯上爬来爬去，玩累了就凑到桌边，伸出小手往牌上摸，谢小梅假装凶他：

“别瞎碰，哄你弟弟玩去。”

“弟弟，弟弟……”小景安似乎是找到了新玩具，小跑着离开了。

谢小梅赶紧朝那边喊：

“姑啊，景安去了，你别让他咬景阳啊。”

“知道了，我看着呢，你玩你的吧！”谢大脚在那边笑着说。

“哎，自摸！”

王小蒙挺大肚子，摸了张二条往桌上一拍，笑盈盈的说：

“这雾可真好，不用去厂子盘货，还能凑局打牌，我这手气太好了，刚才连坐三把庄。”

“你可少玩会，坐久了腰该酸了。”

林辰坐在旁边看热闹，给她们挨个倒水，剥好的砂糖橘放在小瓷碟里，递到每个人手边，服务那叫一个周到。

“没事，后边垫着靠垫呢。”

杨晓燕打出一张九条，笑着说：

“我在上海哪有这闲工夫，天天神经都得绷紧，这回来天天歇着，都快养懒了，都胖了不少。”

“妈你就好好歇着，正好陪我们。”  李秋歌在旁边看热闹，抿嘴笑。

几个人唠着家常打着牌，窗外白茫茫一片，屋里恒温稍稍有点热，几女穿的都很单薄。

小景安玩累了，靠在林辰怀里打哈欠，没一会就眯着眼睡着了，林辰轻轻给他盖上小毯子。

打了两圈，杨晓燕起身拢了拢头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

“你们先打着，我去旁边拿我带来的那套护肤品给你们试试，这屋热的脸都干了，正好补补，秋歌，你来帮我玩，正好我休息会。”

“好啊妈，不用着急，你快去吧，我多玩一会。”李秋歌迫不及待的上桌了，早就看的心痒难耐了。

杨晓燕刚走没一分钟，林辰也站起身，悄悄的溜了出去。

外面雾大的很，几步就看不见人影，他轻手轻脚上了隔壁别墅的二楼卧室。

杨晓燕正站在窗边往外看，听见动静回头笑，一猜就是他，最不老实了。

屋里的低光混着雾蒙蒙的天光，窗帘都不用拉了，衬的她眉眼都特别温柔。

说实话，杨晓燕并不算标准的美人，但是温婉的气质、白皙娇嫩的皮肤加上夸张的身材，让林辰爱不释手。

“雾真大，站这什么都看不见，像在云里似的。”

她指尖轻轻划了划玻璃，画了个小小的圈。

林辰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下巴靠在她肩膀上，声音压低，带着玩味的笑：

“可不是嘛，正好没人来打扰，偷的浮生半日闲，我还以为你得玩一天呢，这么想我？”

“贫嘴。”

杨晓燕轻轻拍了他一下，转过身来，鼻尖相对：

“你不也过来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林辰笑着，手轻轻揽着她的腰：

“这大雾天的，就适合干点别的。”

窗外的雾把整个世界都隔开，屋里静的只剩呼吸声。

两人拥着靠在窗边，说了好一会情话……

这雾好像是从地下长出来的。

先是一层白，贴着地面爬，从苞米地垄沟里漫出来，顺着村道往院子里淌，不急，像水，但没有声音。

人走在里面，最先动的是手。

手往前伸，五指张开，像在摸一堵看不见的墙，雾从指缝里穿过去，凉的，湿的，抓不住。

走路的人低着头，肩膀缩着，步子比平时小，脚抬起来，落下去，鞋底踩在院子里的泥土里，发出噗叽一声，比晴天更响，看不见前面三步远，每迈一步都像在试探。

雾在动，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往上涨。

从脚踝到膝盖，到腰，到胸口。

站在院子里的人，下半截先消失，裤腿湿了一圈，像从水里走出来。

有人推自行车出门，车轱辘碾过雾，轮子转起来带起一小股白汽，甩在挡泥板上。

骑车的人弓着腰，脸凑近车把，眼睛眯着，像在闻路。

……

过了一个小时，林辰先下楼回来，进门的时候顺手系了系裤腰带，头发被雾打湿了点，有点乱。

桌上四个人还在打牌，李秋歌正低头摸牌，侧脸对着门口，注意力都在牌上，嘴里还小声念叨：

“二条……二条有没有……”

林辰走过去，低头在李秋歌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李秋歌手里的红中差点掉桌上，抬头瞪他一眼，杏眼圆睁，佯装生气。

“你去看看姐，怎么去这么久？”谢小梅抬头瞅他一眼。

“嗯，一会就回来了，估计是躺下休息会吧。”  林辰若无其事坐在旁边。

没两分钟杨晓燕也回来了，脸颊红扑扑的，说雾太大走路都费劲，差点摸错门了。

几个人都没察觉异样，谢小梅问她咋了，脸这么红，她赶紧说这屋里热的慌，隐藏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

村里另一边，皮长山家也因为停课歇着。

谢兰陪着儿子皮志高在炕上玩，皮长山借口喝水，一趟趟往东屋跑。其实东屋电脑开着，他偷偷看股票行情。

他坐在电脑桌前，盯着屏幕上一片飘红的数字，心揪的慌，越跌越买，越套越深。

“老皮！”

外屋传来谢兰的声音，吓他一哆嗦。

皮长山赶紧把电脑关了，随手抓过暖壶假装倒水，走出去还得装着没事人一样：

“来了来了，喊啥啊，这么大声。”

“你一趟趟喝啥水啊？喝一下午了。”

谢兰看着他，眼神带着点怀疑：

“你是不是在东屋藏啥呢？我咋听见动静了。”

“屋里干，嗓子疼，我能藏啥。”

皮长山打了个哈哈，拿起儿子的图画书：

“来，儿子，爸念给你听。”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这要是让谢兰知道他拿家里全部积蓄炒股，非得闹翻天不可。

寻思着要不要趁反弹割点肉出来，又舍不得，总盼着能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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