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谗言！

早朝散罢，日头高升。

乾帝脱去朝服，换了一身宽松常袍，靠在龙椅上，手里翻着各地递上来的奏折。

这些天，他的心情是真的好，压在心头好几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平叛捷报一封接一封送进京。

多年剿不掉、耗不起的叛乱，老六一出手，直接摧枯拉朽。

国库不用再无休止砸钱，百姓不用再年年遭兵祸，朝堂不用再日日焦虑南方崩盘。

所有的好事，全都是楚云给他挣来的。

乾帝翻着奏折，嘴角忍不住带着一丝松快的笑意，整个人都无比轻松。

他很清楚，自己能有这几日的安稳，全靠老六。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轻声通传。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驾临。”

乾帝头都没抬，随口道：“让她进来。”

很快，脚步声响起。

皇后端着一只白瓷描边食盘，走入御书房。

盘子里摆放着几样刚蒸好的精致点心，还温着一壶清茶。

她走到御案前，眉眼温柔，语气体贴，完全是平日里贤淑温顺的模样。

“陛下，刚下早朝，您肯定累了。”

“臣妾亲手让小厨房做了些您爱吃的点心，又温了一壶茶，您暂且歇歇眼，垫垫肚子，别太累着自己。”

说着，皇后轻轻把食盘摆在桌角，伸手替乾帝揉了揉肩，动作轻柔自然。

她没有一进来就说事，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一边替他舒缓疲累，一边拉着家常，问他早饭吃没、朝会上累不累、近日处理政务是不是熬了夜。

句句都是关心，事事都是体贴。

乾帝连日心情舒畅，被皇后这么温柔伺候着，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无妨，近日朝局顺畅，多亏楚云的大捷，朕心里踏实多了。”

皇后顺着他的话点头，柔声附和。

“是啊，秦王此番真是为国为民，替陛下分担了天大的压力，臣妾听闻捷报，心里也跟着替陛下高兴。”

她就这么陪着乾帝闲聊了片刻，看着帝王心情放松，才装作随口闲谈、无意提起的样子。

“对了陛下。”

“臣妾今日听出宫采买的宫女回来说，最近京城街头巷尾，都在传一些闲话，闹得沸沸扬扬的。”

乾帝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手里还翻着奏折：“什么闲话？”

皇后语气平平，像是单纯唠家常，没有半点挑拨的戾气，慢悠悠说道。

“就是关于秦王的一些流言。”

“民间好多人私下议论，说秦王在北凉手握重兵，民心全部归他不归朝廷。”

“还有人说，北凉地界，秦王的话比圣旨还好使，百姓只认秦王，不认陛下。”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说秦王这次南下平叛、斩官立威，是故意收拢声势、积攒威望，是为日后……做打算。”

说完，皇后故作茫然不解的模样，轻声问道：

“陛下，这些传言闹得满城都是，臣妾也是方才听闻。

只是宫内没人敢提、朝堂也没人敢议，臣妾斗胆问问，您……之前没听过这些话吗？”

乾帝翻折奏折的手指，猛地一顿，脸上的轻松、笑意，一扫而空。

整个人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他真的半点都没听说！

这几天他满心都是大捷、平叛有望、江山稳固，天天看捷报、心情大好。

他以为朝堂内外、京城上下，全是夸赞秦王、称颂王师的声音。

可他万万没想到！

民间居然已经传开了这种诛心至极的流言。

蓄兵、收心、民只知藩王不知帝。

每一句，都踩在帝王最忌讳的逆鳞上。

乾帝抬起头，眼神沉了下来。

“这些话……从哪传出来的？当真满城皆是？”

皇后见他终于正色，心里了然，轻轻点头。

“陛下，千真万确。”

“臣妾的宫女走了大半个京城，大街小巷、茶肆摊贩、寻常百姓，私下全都在偷偷议论。”

“只是这些话太过要命，没人敢往朝堂上说，没人敢进宫禀报。”

“所有人都默契地把消息压着，瞒着陛下一个人。”

说到这里，皇后微微叹气，故作担忧：

“臣妾本不该多嘴朝堂之事。”

“只是这些流言越传越凶，臣妾听着心里不安，怕市井谣言积少成多，乱了朝局，也污了秦王殿下的名声，思来想去，还是得告诉陛下一声。”

她看似好心担忧，实则字字扎心。

乾帝坐在龙椅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难怪这今日朝堂安安静静，没人提半句秦王的负面之事。

难怪御史台弹劾之后，再无半点后续风声。

所有人都在瞒着他，都在暗中封锁消息，护住楚云，唯独把他这个皇帝蒙在鼓里。

御书房内，空气凝固。

乾帝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心底翻江倒海。

他万万没想到。

他这几日满心欢喜，以为朝堂安稳，结果转头就爆出这么一桩惊天流言。

市井之间，居然传遍了秦王拥兵自重、隐隐有不臣之势的闲话。

没人禀报、没人提及、没人敢透半个字。

乾帝心底深处，一直藏着一个从未对外人透露的打算。

他是真的动了立老六楚云为储君的心思。

几个皇子之中，大皇子急躁狭隘、争权成性；其余诸子要么庸碌无为，要么沉溺党争。

唯独楚云，文武双全、杀伐果断、能镇乱世、能安万民。

大乾如今内忧外患、遍地狼烟，唯有楚云能扛得起这破碎江山，撑得起这摇摇欲坠的帝统。

他本就属意楚云，打算等平定叛乱后，便扶正储位。

流言本身，他可以不信。

可满朝文武、世家权贵，所有人全都统一口径，联手封锁消息，硬生生把他这个皇帝蒙在鼓里。

这群臣子想干什么？！

瞒着他、护着秦王、私下抱团、内外联动！

若是今日皇后不说，他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京城已经暗流汹涌。

乾帝越想越气，心底怒火熊熊燃烧。

底下这群人，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这是明目张胆的结党护藩，是完全不把他这个九五之尊放在眼里。

欺君、瞒君、蔽君耳目！

换做任何时候，他定然龙颜大怒。

但！

乾帝脑子极度清醒，分得清轻重缓急。

现在的大乾，烂摊子一堆，叛乱遍地，四海不宁。

为了江山大局，他不能冲动。

无数念头在脑海一瞬闪过，乾帝猛地一拍御案。

“简直太过分了！”

“这群臣子，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像话！”

“若不是皇后今日告知朕，朕至今还被所有人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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