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黑白卡片
许南嘉闭上眼没多久，时棠的哭声就把她拽了回来。
精准的两小时一次，卡着点来。
她睁开眼的时候，月嫂张姐已经推门进来了。
张姐四十出头，身材敦实，手脚利索，围裙系得板板正正的，头发拢得一根不乱。
她走到时棠的婴儿床前，伸手探了探襁褓。
“尿了，我来换。”
许南嘉靠在摇椅上没动。
“换完给我，该喂了。”
张姐的动作快得很，纸尿裤拆下来换上去，前后不超过三十秒，时棠的哭声在换好的那一刻嘎然断了，嘴巴嘬了两下，等着吃。
“您家这个二宝脾气急，饿了就嚎，但一喂就安静。”张姐把换好的时棠递过来，“好带，爱哭的孩子反而好带，需求表达得清楚。”
许南嘉接过来，让时棠靠在臂弯里。
“大宝呢？”
“大宝到现在没出声，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醒着的，但不哭不闹，自己睁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南嘉偏头看了看时晏的床。
时晏确实醒着，黑黝黝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里转了转，头侧着，脸朝着床头挂着的一排黑白卡片。
那是张姐第一天进门就挂上去的。
黑白对比色的几何图案，圆形，三角，波浪线，棋盘格，是新生儿视觉刺激用的标准教具。
许南嘉喂着时棠，目光没有从时晏身上移开。
张姐在旁边收拾换下来的纸尿裤，动作麻利地装进了密封袋。
“张姐，大宝盯那些卡片多久了？”
“我进来之前就在看了。”张姐直起腰想了想，“我记得我换围裙的时候瞄了一眼监控，那会儿他就醒了，脸冲着卡片的方向。”
“你换围裙是几点？”
“差不多四十五分钟前。”
许南嘉没说话。
时棠吃饱了，嘴巴松开，头一歪，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窝进许南嘉的臂弯里，两秒钟之后呼吸就匀了。
许南嘉把她放回床上，走到时晏那边。
她弯下腰看着儿子的脸。
时晏的眼珠移了一下，从黑白卡片的方向转过来，对上了许南嘉的目光。
新生儿的视力很弱，理论上只能看清二十到三十厘米内的东西，而且几乎无法聚焦。
但时晏的眼睛停在许南嘉脸上的时候，有那么一两秒，看起来不像在散焦。
许南嘉伸手把床头的黑白卡片取下来一张，拿在手里，平举在时晏面前大约二十五厘米的位置。
棋盘格。
时晏的眼珠往卡片方向偏了偏。
许南嘉把卡片缓缓往右移了十厘米。
时晏的眼珠跟过去了。
往左，也跟了。
许南嘉换了一张，三角形。
同样的追踪，同样的偏移。
她放下卡片，把时晏从床里抱起来。
小家伙很安静地靠在她臂弯里，不哭不闹，眼珠转了转，落在她锁骨的位置上，盯了一会儿，又眨了两下眼（三秒一次的慢速眨眼，节律极稳定）。
许南嘉抱着他走到窗前，在摇椅上坐下来。
她的手指点了点时晏的鼻尖。
“你看得见妈妈？”
时晏当然不会回答，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嘬了一口空气。
张姐在旁边收拾完了，走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许太太，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张姐的目光落在时晏脸上，斟酌着遣词。
“我带新生儿十五年了，从八斤的大胖小子到四斤不到的早产儿都带过。两周大的婴儿，正常的情况下，清醒时间一天加起来也就个把小时，注意力能停留在同一个东西上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十秒。”
她顿了一拍。
“您家大宝今天盯那几张黑白卡片，我掐着表算的，最长的一次是十四分钟。”
许南嘉低头看着怀里的时晏。
“十四分钟。”
“十四分钟整。”张姐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才有的谨慎，“而且他不是呆愣愣地看，他的眼球有追踪动作，我在旁边把卡片的位置调了一下，他的视线跟过去了。”
“你也试了？”
“职业习惯。”张姐搓了搓手，“许太太，我不是医生，不敢下什么定论，但是——”
她看了看时晏那双安静的黑眼睛。
“您家大宝以后怕是不得了。”
许南嘉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着时晏，时晏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时晏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不大，但很认真，哈欠打完了，他的眼睛眯了眯，头歪了，靠在许南嘉的臂弯里，两秒钟之内呼吸就平稳了。
睡了。
刚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一样。
许南嘉把他放回婴儿床里，掖好襁褓。
张姐已经去厨房准备晚间的月子餐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许南嘉站在两张婴儿床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然后她在脑海里调出了系统面板。
天赋评估的那一页还挂在隐藏奖励栏里，金色的字没有褪。
长子傅时晏，逻辑思维天赋评级，SSS级。
信息处理速度远超同龄人百分之三百以上。
许南嘉的手指搭在婴儿床的床沿上，拇指不知不觉地敲了两下。
十四分钟，对一个两周大的新生儿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大脑皮层的神经突触连接密度和速度远远跑在了同龄人前面。
意味着如果不出意外，张姐的那句话不是客气话。
许南嘉把系统面板收了。
她走到窗前，拉开了一点窗帘，九月的夜风带着一点点凉意从缝隙里渗进来。
楼下书房的灯还亮着，透过花园里的矮树丛，能看到一个坐在落地窗前的轮廓。
傅砚辞还在签文件。
许南嘉看了几秒那个轮廓，把窗帘拉上了。
她走回摇椅旁边坐下来，打开手机翻了翻。
宋医生下午发来的半月检查报告，两页纸，她直接翻到了结论部分。
产后第十五天，子宫复旧程度达到常规产后第四十天水平。
腹直肌分离已修复百分之七十五。
骨盆稳定性恢复至产前的百分之九十。
整体体能评估：产前水平的百分之八十五。
宋医生在报告最后加了一句话。
结论备注：该产妇的产后恢复速度超出临床常规预期值三到四倍，建议持续跟踪观察。
备注的最后四个字被加了下划线。
不可思议。
许南嘉把手机锁了屏，搁在扶手上。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弹了一行。
【产后恢复进度：总体87%。预计第25天达到100%。恢复速率持续稳定。】
许南嘉在心里嗯了一声。
比预期的十八天慢了一周，但考虑到她这半个月带两个孩子的消耗量，这个速度已经不错了。
她把毯子拉到腰上，闭上了眼。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时晏那双安静的黑眼睛，盯着棋盘格的黑白卡片，十四分钟，一眨不眨。
SSS级。
她的嘴角弯了弯。
楼下书房的灯灭了，脚步声沿着楼梯上来了。
婴儿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傅砚辞的视线扫过两张婴儿床，又落在摇椅上闭着眼的许南嘉身上。
他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在摇椅旁边蹲下来。
手伸出去，把许南嘉额前的一绺碎发拨开了。
许南嘉没有睁眼，声音闷闷的。
“文件签完了？”
“签完了，你去床上睡。”
“等一下。”
“等什么？”
“你儿子今天盯着床头的黑白卡片看了十四分钟。”
傅砚辞的手停了。
“多久？”
“十四分钟。张姐说她带了十五年孩子，没见过这种的。”
傅砚辞站起来，走到时晏的婴儿床前。
时晏睡得很沉，小脸白净，眉头平展的，呼吸匀称到可以当节拍器用。
傅砚辞看了他很久。
然后转过头，看向许南嘉。
许南嘉靠在摇椅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傅砚辞。”
“嗯。”
“我们的孩子，不会差的。”
傅砚辞蹲回摇椅旁边，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毯子裹着一起抱了。
许南嘉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含糊地说了一句。
“你轻点，我还在月子里。”
傅砚辞抱着她往主卧走，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
隔壁婴儿房里，时晏翻了个身，嘴巴嘬了一下，眼皮动了动。
没有睁开。
但床头那张棋盘格的黑白卡片，在夜灯的微光里安静地挂着，等着明天被一双黑眼睛继续盯上十五分钟。
或者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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