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21）苗疆哥哥养我成瘾
走出成衣铺后，巫戾沿着长街往镇外走。
经过一处首饰摊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摊位上摆着不少山外女子常用的发梳与簪饰，样式与苗家的银饰全然不同。其中一支小巧的玉兰簪置于锦布一角，银制的簪身顶端缀着一朵半开的白玉兰，花蕊间嵌着一颗浅青色珠子。做工算不上华贵，却十分精巧。
巫戾一眼便看中了它。
他几乎立刻想起黎苒。她肤色白，头发又黑，戴上这支簪子应当很好看。
随即，他又想起她如今日日戴着的那枚银扣。
这一年来，两颗小银珠总在黎苒发间轻轻晃动。他每回看见，心里都会生出几分莫名的不顺眼，却从未细想过缘由。
如今倒是明白了。妹妹头上的饰物，怎么总戴着别人送的？
巫戾垂眼看了片刻，抬手指向那支玉兰簪。
“这个。”
摊主早已注意到他身上的苗家衣饰，神情原本还有几分迟疑。可见他取出银钱，到底没有多言，只拿来一只细长木盒，将发簪装了进去。
巫戾接过木盒，连同衣裳一并收好，没有继续在镇中停留。
此时已经不早。若按寻常速度赶路，等他回到乌岚寨，今日的生辰只怕也快过去了。
出了镇子，他便径直进了山林。
山路崎岖，寻常人需要绕行的陡坡与深沟，于他而言却算不得阻碍。巫戾踏过横生的树干，借着山石与枝杈不断向前，身影飞快掠过密林。
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他却始终将怀里的东西护得稳稳当当，一路不曾停歇。
等乌岚寨的木楼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暮色已经笼住了整片山林。
院中早已收拾干净，午间的饭菜也已撤下。矮桌上只剩几碟糕点与果子，阿箬、桑宁和石满还没有离开，正围着黎苒说话。
院门忽然被推开。
黎苒最先抬起头。
巫戾站在门外，呼吸比平日略沉，衣摆与肩头沾着一路赶回来的尘土，几缕发丝也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还提着装衣裳的包袱。
阿箬看见他，立即抱起手臂，阴阳怪气地道：“哟，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有些人早把妹妹的生辰忘干净了。”
桑宁与石满也停下说话，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巫戾没有理会旁人，径直走到黎苒面前。他将东西放到一旁，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对不起。哥哥回来晚了。”
黎苒看着他略显凌乱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旁边的包袱，很快便猜到他一早去了哪里。
她轻轻摇头，脸上带着笑。
巫戾将包袱递给她。
“给你的。”
黎苒打开外面的布，里面整齐叠着两套崭新的衣裙。一套浅杏，一套青绿，衣襟与袖口都绣着细小的花纹。
她眼睛一亮，立即拿起木板写道：
「哥哥一早出去，就是为了给我买衣裳吗？」
“嗯。”
见她喜欢，巫戾一路压在眉间的冷意终于散去了些。
黎苒摸了摸柔软的衣料，又写道：
「我很喜欢。」
巫戾看着那几个字，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还有。”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那只细长的木盒。
黎苒正要打开，他却先按住了她的手。
“转过去。”
黎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听话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坐好。
巫戾打开木盒，取出里面的玉兰簪，视线落在她头上的银扣上。
他伸手将银扣取下，放到桌面上，又重新拢起她两侧的发丝，将玉兰簪稳稳插好。
浅色玉兰衬在乌黑柔软的发间，果然如他想象中一般好看。
巫戾替她理好耳边的碎发，端详片刻，才道：
“好了。”
黎苒抬手轻轻碰了碰簪子，转过头望向众人。
桑宁眼睛一亮。
“真好看。”
石满也跟着点头。
“这个更衬她。”
阿箬原本正盯着桌上的银扣，闻言立刻转头瞪了石满一眼。
“你很懂吗？”
石满察觉气氛不对，识趣地闭上了嘴。
阿箬又看看黎苒头上的玉兰簪，再看看被巫戾摘下来放在一旁的银扣，终于反应过来。
她抱着手臂，冷笑一声。
“原来你早就看我送的银扣不顺眼了。”
巫戾没有回答，只低头问黎苒：
“喜欢吗？”
黎苒立刻点头，在木板上认真写道：
「很喜欢。」
写完，她又拿起桌上的银扣，添上一句：
「阿箬姐姐送的也喜欢，以后换着戴。」
阿箬看清后，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还是苒苒懂事。”
巫戾的视线在“换着戴”三个字上停了一瞬，到底没有反对。只是在黎苒将银扣收起来时，他抬手碰了碰她头上的玉兰簪。
“今日先戴这个。”
阿箬闻言，又意味深长地“呵”了一声。黎苒忍着笑，乖乖点了点头。
乌婆婆原本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听见外头笑闹不断，这才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一眼便看见黎苒头上的玉兰簪，又看了看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两套新衣，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你一早出去，是为了这些。”
巫戾没有解释，只低头替黎苒将簪子扶正。
乌婆婆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你这小子，我照顾你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你对谁的事情这样上心。”
她笑着摇了摇头，又看向黎苒。
“如今看来，当初让苒苒认你做哥哥，倒真是个好决定。”
阿箬听见这话，立即在旁边轻哼一声。
“婆婆，何止是上心？他连我送的银扣都看不顺眼，今日总算找到机会换下来了。”
巫戾抬眼看了她一下，却依旧没有解释。
乌婆婆听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好。你肯这样疼妹妹，我也就放心了。”
黎苒听着几人说话，忍不住弯起眼睛。她低头在木板上认真写道：
「哥哥对我最好。」
巫戾垂眼看着那行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那感觉陌生又温热，转眼便将胸腔填得满满当当，连一路奔波留下的疲惫也淡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黎苒的头。
“嗯。只有哥哥会一直对你好。”
生辰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只是黎苒没有忘记，巫戾的生辰也快到了。
他说自己从来不过生辰，也不在意这些，可越是这样，她便越想替他认真准备一次。
黎苒从前是否学过针线，自己早已记不清了。真正拿起针时，动作却十分生疏。她只好趁巫戾出门，悄悄将阿箬叫来，让她教自己缝一个香囊。
阿箬坐在她身旁，看着布面上歪歪斜斜的针脚，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
“你当真要把这个送给巫戾？”
黎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囊。
浅青色的布料已经勉强缝成了小小的囊袋，边角不算整齐，针脚也有深有浅，好在还能将药草妥善装进去。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阿箬伸手替她理平一处皱起的布角。
“你若愿意，我替你重新缝一个便是。”黎苒立刻摇头，将香囊护进怀里，又在木板上写道：
「我要自己做。」
阿箬看清后，轻轻挑眉。
“这么上心？”
黎苒点头，又写道：
「哥哥从前没有收过生辰礼物。」
「这次一定要我亲手做。」
阿箬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只能叹了口气。
“行吧。”
“不过你这针脚若再歪些，香囊还未送出去，里面的药草便要漏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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