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考古小姐和她的千年法老（14）
近卫还想再说什么，黎苒却忽然抬手，轻轻拦了一下。
近卫微微一怔：“内贝特。”
黎苒没有看他，只往前走了半步。
她动作不快，神色也没有多强硬，可就是这半步，让近卫后面的话停住了。
奈芙塔看着她，眼底露出一点轻蔑：“怎么？你也想说你懂王宫礼仪？”
“我不敢说全懂。”黎苒抬眼看她，声音很平，“但我知道一件事。”
奈芙塔唇角微动：“什么？”
“在凯麦特，客人进入主人的宫殿，受主人的庇护。”黎苒看着她，“如果这个客人是由王子亲自带回来的，那么在主人没有开口之前，旁人没有资格替他决定，这个客人该跪在哪里。”
奈芙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黎苒继续道：“殿下让我住进他的宫殿，让他的近卫护送我，也吩咐过不许别人为难我。奈芙塔小姐现在让我在长廊里跪下，是觉得殿下的吩咐不算数吗？”
周围的女侍脸色微变，头垂得更低。
奈芙塔可以羞辱她一个异乡女人，却不能当众说拉美修的话不算数。
近卫站在黎苒身后，眼神微微一动。
奈芙塔盯着她，声音冷了些：“你倒是很会拿殿下来压我。”
黎苒说：“我只是说事实。”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奈芙塔身后的女侍身上，又很快收回。
“若是我今日真的做错了礼，你可以去告诉殿下，也可以让掌管王宫礼仪的人来教我。”黎苒声音依旧平静，“但你不能把羞辱说成礼仪。”
奈芙塔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黎苒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真正的礼，不是让王子的客人在众人面前伏地受辱。”
奈芙塔脸色彻底冷下去：“你一个异乡人，也敢同我谈真正的礼？”
黎苒没有退：“我不敢妄谈贵族的礼。”
奈芙塔冷笑。
可下一刻，黎苒继续道：“但我知道，凯麦特的礼，首先要合乎玛阿特。”
这句话一出，长廊里的气氛微微变了。
奈芙塔身后的女侍脸色更白，连近卫都下意识抬眼看了黎苒一眼。
玛阿特不是普通规矩。那是真实、公正与秩序，是连法老和祭司都必须维护的神明法则。
奈芙塔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个词。
她盯着黎苒，眼神冷得像刀：“你知道玛阿特是什么吗？”
“知道。”黎苒看着她，“秩序，真实，公正。”
她停了一下，继续道：“若我是擅闯王宫、冒犯贵族的人，你要我伏地谢罪，那是礼。可我是殿下亲自带回宫中的客人，也是殿下命人护送的人。”
黎苒的声音很稳。
“你明知这一点，却仍要我跪下，亲吻你脚前的地面。奈芙塔小姐，这不是礼。”
她看着奈芙塔，一字一句道：“这是借礼之名，行羞辱之事。”
长廊里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呼吸。
奈芙塔脸上的笑意终于完全消失。
黎苒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若今日这件事传到神庙，传到祭司耳中，他们会说你维护了礼，还是说你让私心压过了玛阿特？”
奈芙塔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身后的女侍已经不敢抬头。
黎苒轻轻吸了一口气，最后道：“真正尊贵的人，应当让自己的言行靠近玛阿特，而不是让别人跪下，替自己的尊贵作证。”
奈芙塔盯着她，眼底怒意翻涌。
过了片刻，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好。”她慢慢道，“你倒是比我想的更会说。”
黎苒没有接话。
奈芙塔往前走了半步，身上的金饰随着动作轻轻一晃。她离黎苒近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些，只有她们几个人能听见。
“今日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近卫的目光瞬间沉下去。
奈芙塔却没有看他，只盯着黎苒：“你最好保证，殿下会一直这样护着你。”
她像是想再说什么，可长廊里已经有侍从远远朝这边看过来。再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更多人知道她方才借礼羞辱黎苒，反而对她不利。
奈芙塔收回视线，冷声道：“走。”
身后的两名女侍连忙低头跟上。
她从黎苒身侧经过时，脚步停了一瞬，声音轻得像毒蛇贴着耳边掠过：“异乡人，王宫不是靠几句话就能站稳的地方。”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带着女侍转身离开。直到她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长廊里紧绷的气氛才慢慢松下来。
近卫仍旧站在黎苒身侧，低声问：“内贝特，您没事吧？”
黎苒这才发现，自己藏在袖中的手指已经攥得有些发麻。她慢慢松开手，轻轻摇头：“没事。”
近卫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比先前多了几分敬意：“方才若属下处理不当，请您责罚。”
“你没有处理不当。”她说，“是我不想让事情闹到殿下面前。”
近卫沉默片刻，低头道：“属下会将此事禀告殿下。”
黎苒下意识抬头：“不用——”
话刚出口，她又停住了。这种事瞒不住。与其让拉美修从别人嘴里听到变了味的说法，不如让近卫如实禀告。
黎苒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就如实告诉他。”
近卫应下：“是。”
黎苒抬眼看向奈芙塔离开的方向。
刚才那一场交锋看似结束了，可她很清楚，奈芙塔最后那句话不是随口威胁。
———
奈芙塔走得很快。
两名女侍低着头跟在她身后，谁也不敢出声。长廊外的晨光落在白石地面上，明明亮得刺眼，却压不住她眼底翻涌的怒意。
她越想，手指便攥得越紧。一个来历不明的异乡女人，竟敢当着近卫和女侍的面，用玛阿特来压她。
更可笑的是，她还真的不能反驳。
因为那是玛阿特。因为那是神庙和王权都必须维护的秩序。
奈芙塔停下脚步，胸口起伏了一下，脸色冷得难看。身后的女侍也连忙停下，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唤她：“小姐……”
“闭嘴。”
女侍立刻噤声。
奈芙塔正要继续往前走，前方转角处却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
大祭司正从石柱阴影下走来，身后只跟着一名神庙侍从。他穿着洁白祭袍，胸前垂着象征神权的金饰，年老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却像早已看透了一切。
奈芙塔神色一顿，立刻收敛怒意，低头行礼：“大祭司。”
大祭司停在她面前，目光从她紧攥的手指上扫过。
“奈芙塔小姐。”他声音缓慢，“看来今日的晨光，并没有让你心情平静。”
奈芙塔脸色微僵：“只是遇到了一点不懂规矩的人。”
大祭司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向她来时的方向，像是早已知道发生了什么，片刻后才道：“是殿下带回来的那位异乡女子？”
奈芙塔眼底冷意一闪。
“连大祭司也知道她了。”
“王宫里没有真正藏得住的事。”大祭司淡淡道，“何况，是殿下亲自带回来的女子。”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奈芙塔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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