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代码之心也会爱吗（8）
她忍着不适往里走。
伊莱走在她身侧，语气平静地开口：“这就是你们之前要求评估的 E-09。”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翻了翻资料，视线重新落到黎苒身上：“已经进入人形阶段了？”
另一个女人轻轻点头：“面部拟真度很高，眼神也比其他仿生人自然。如果后续能控制反抗性，市场接受度应该会很不错。”
黎苒脚步一停，转头看了她一眼：“我听得见。”
女人微微一怔。
旁边一个男人却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身体往前倾了倾，眼底露出一点惊讶的兴味。
“Wow。”他轻轻笑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在黎苒脸上。
“真的很像真人。”
另一个人也低声道：“反应速度很自然，语气也没有明显机械感。”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载体来源，几乎看不出差别。”
伊莱这时开口：“好了，继续。”
会议厅里的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他重新点开会议屏幕，语气平静：“返回正题。”黎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屏幕上重新浮现 E-09 人形阶段的数据评估图。
可还没等报告继续，会议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紧接着，门外有人高声喊道：“拦住他！”
会议厅里的人同时皱眉。
下一秒，厚重的金属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男人踉跄着冲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上穿着下城常见的防水工服，右臂是一条旧款机械义肢，外壳已经磨损得发黑，接口处还缠着几圈临时绝缘带。几个安保机器人追在他身后，很快将枪口对准了他的背。
男人却像没看见一样，死死盯着会议厅里的人。
“赫利俄斯的人都在这里，对吧？”
他的声音嘶哑，眼里布满血丝。
“我买的是你们的神经稳定器！官方认证的产品！不是下城黑市货！”
会议厅里安静下来。
几个董事会成员脸色很难看。
那男人举起自己的机械右臂，手臂接缝处闪着不稳定的红光：“你们说它能保护神经接口，能让我继续工作。可它烧坏了我的手，烧坏了我的脊柱接口，现在连保险都说是我违规使用！”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几乎在发抖。
“我投诉了三个月。客服让我等，维修点让我补检测费，保险说责任不在他们。”
“我还能去哪？”
安保机器人已经逼近。
男人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焦黑的芯片，狠狠摔在地上。
“同样挂着赫利俄斯的名字，上城人买的是保障，我们买的就是等着出事的残次品！”
会议厅里没有人说话。
那些刚才还在评价黎苒的人，此刻脸上的厌恶比惊讶更多，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有人低声道：“安保系统怎么回事？”
另一个人皱眉：“这种人怎么能进到这一层？”
男人却像根本听不见这些话。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会议厅中央，视线最后落在伊莱身上，像是终于认出了什么，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是你……我在全息新闻上见过你。赫利俄斯的继承人。”
会议厅里安静下来。
男人盯着伊莱那只冷蓝色的机械义眼，忽然笑了一声：“就是你们这种人，坐在这么干净的地方，告诉所有人，感情可以制造，陪伴可以量产，爱也可以卖。
你们知道下面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们买不起你们的新义体，只能买旧的，坏的，被上城淘汰下来的。可就算是这样，我们还是要买，因为不换就不能工作，不能工作就活不下去！！！”
他抬起那条几乎快报废的机械臂，狠狠指向伊莱。机械右臂不稳定地闪着红光，接口处有烧焦的痕迹，连声音都因为疼痛而发抖：“你们连最基本的同理心都没有。下面的人被你们当成零件、耗材、垃圾，坏了就丢，死了就归进流程。可你们现在坐在这里，说要制造爱，制造陪伴，再把这些东西卖给上城那些有钱人。”
他笑了一声，眼睛却是红的。“你们懂什么爱？你们连基本的同理心都没有，却妄想给爱标价。”
会议厅里有人脸色难看，低声道：“够了，让安保把他带出去。”
男人像是听见了，情绪反而更激烈：“你们不是说什么都能制造吗？那你们制造一个公道出来啊。制造一个能让我们这种人往上爬的机会啊！”
下一秒，伊莱抬起手，指尖在腕侧终端上轻点了一下。
会议厅顶部的环形安保系统瞬间启动。冷白色光束从四个方向落下，精准锁住男人的四肢和颈侧接口。
男人的身体猛地僵住，机械右臂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很快失去动力，沉沉垂了下去。
他还醒着，也还在挣扎，只是神经接口被压制，身体动不了，只能死死瞪着伊莱。
伊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非法闯入，携带高风险损毁芯片，扰乱集团会议。移交城市执法系统。”
安保机器人上前，将男人固定住，准备拖离会议厅。就在他被带走前，他忽然用尽力气，死死盯住伊莱说：“你这种冷血的怪物……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一辈子都不配得到爱。”
话音落下，安保机器人将他拖出了会议厅。
金属门重新合上。
刚才那声诅咒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很快被隔绝在门外。伊莱站在原地，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看了一眼腕侧终端上跳出的处理编号，淡淡道：“继续。”
屏幕重新亮起，展示报告再次浮现在众人面前。
可黎苒他从头到尾都在看伊莱，她觉得真的低估了这次任务的难度性。
小咪的声音也在脑海里低了下去：“宿主，任务目标的情绪波动……几乎没有变化。”
展示会结束后，伊莱没有再让黎苒留下。
回顶层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电梯外的城市灯光一层层往下沉，黎苒靠在玻璃壁边，看着伊莱冷淡的侧脸，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那个男人的诅咒。
小咪小声道：“宿主，我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有点难。”
黎苒没看它，只在脑海里回了一句：“难才要换方法。”
回到顶层套房后，黎苒没再跟他讨论展示会。她直接进了浴室，关上门。
热水很快落下来，冲掉身上那股实验室消毒水和会议厅里令人不适的香水味。
半个小时后，浴室门打开。
伊莱正坐在落地窗前处理文件，听见声音后抬眼。
黎苒只裹了一条白色浴巾出来。
她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落到锁骨，又沿着肩线慢慢滑下去。浴巾只遮到大腿上方，露出的皮肤被热气蒸出一点淡淡的红。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边擦头发，一边若无其事地往外走。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伊莱的目光停在她身上，但一秒后又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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