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的薄翼碰不得（11）
伊莱恩继续盯着她。
“我白天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好看。”
黎苒又继续说：“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精灵。”
伊莱恩的眼神没有半点缓和，黎苒又补了一句：“你的翅膀也很好看。”
这句话刚落下，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指骤然一紧，黎苒呼吸一滞，立刻十分识时务地说：“我认真的！”
伊莱恩冷冷地看着她。
黎苒被迫仰着脸，眼睛因为缺氧泛着湿意，语气却很认真：“我只是觉得它很漂亮。白天是深蓝色，像夜晚的海。现在虽然变黑了，但我就感觉好像很疼。”
伊莱恩的指尖微微一顿。
从没有人这么说过他的翅翼。
王族精灵的翅翼象征血脉与魔力，也象征身份。阿洛斯的翅翼像日光，所以所有人都说他温和、明亮、适合成为王城未来的王。
至于伊莱恩，他的翅翼从出生起就是过深的蓝，冷得不够纯净，暗得不够吉祥。母亲还在的时候，会摸着他的头说，那是夜空的颜色，很漂亮。
母亲死后，再没有人这么说。
可黎苒说漂亮。
还问他疼不疼。
伊莱恩心底那股被黑色魔力撕扯出来的暴戾忽然停滞了一瞬。这让他更加烦躁，也更加不愿相信她。
“你在骗我。”
黎苒点头点到一半，硬生生停住。
这个时候承认就死定了。
她立刻改成摇头：“没有。”
伊莱恩看着她：“你怕我。”
“怕。”黎苒很诚实，“但怕和心悦你又不冲突。”
伊莱恩：“……”
黎苒觉得自己这句话好像又有点离谱，但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继续说道：“你长得这么好看，脾气差一点也正常。漂亮的东西总是会有点危险，比如玫瑰有刺，还有你……”
“还有你，被人多看两眼会生气，也很正常。”
伊莱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松开了手。
黎苒立刻扶着石柱低头咳了起来。
她咳得眼尾更红，脖颈上留下几道清晰的指痕，白皙皮肤上那点红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伊莱恩垂眼看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刚才差点真的杀了她，这让他心底生出一种陌生的不适。
尤其是黎苒一边咳，一边还不忘往旁边小小挪了一步，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跑路。
伊莱恩冷声道：“你不是心悦我吗？”
黎苒动作一僵。
她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很诚恳地说：“我就打算拉伸一下。”
旧花园里安静了一瞬，伊莱恩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仍旧带着几分危险，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让人毛骨悚然。背后那双被墨黑侵蚀的翅翼也慢慢收敛了一些，虽然黑色没有褪去，却终于停止了继续往里蔓延。
黎苒见状，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有效，命保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袖袋，指尖碰到一颗被她一路跑过来压得皱巴巴的玫瑰糖。她立刻像抓住什么救命法宝一样，把糖拿出来递给他。
糖纸已经皱得不像样，浅粉色的小月亮也被蹭花了，看起来比白天那盒精致的玫瑰糖寒酸了很多。
黎苒把糖递到他面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吃糖吗？”
伊莱恩垂眸看着那颗糖。
“你觉得一颗糖能解决什么？”
黎苒想了想：“不能解决什么。”
伊莱恩盯着她。
远处王宫里的火光还没有完全熄灭，嘈杂声顺着夜风涌进旧花园。可藤架之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被一颗皱巴巴的玫瑰糖弄得有些古怪。
伊莱恩最终还是伸出手，从她掌心拿走了那颗糖。他的指尖很凉，擦过黎苒手心时，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伊莱恩看见了：“你这样还说心悦我？”
黎苒抬眼，十分有求生欲地说：“我这是被你掐完脖子的身体本能反应啊。”
伊莱恩撕开糖纸，唇角轻轻扯了一下：“你倒是很会说。”
他没有再问什么，然后把糖放进嘴里。
玫瑰甜香慢慢化开。糖纸皱了，糖也被她手心的温度捂得有些软，远不如白天那盒精致，可味道还是一样甜。
伊莱恩垂下眼，声音很轻。
“黎苒。”
“嗯？”
“你最好不要骗我。”
黎苒心里一紧。
伊莱恩抬眼看她。墨黑色的翅翼在身后半收着，火光与月光一同落在他脸上，让他漂亮得像一场危险的梦。
“否则，我会把你关起来。”他慢慢说道。
黎苒慢慢抬起手，伊莱恩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没有躲，也没有阻止。
她的指尖轻轻碰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很冷。
“那你要把我关起来之前，”她声音很轻，“能不能先让我抱抱你？”
伊莱恩微微一怔。
旧花园里的风好像忽然停了。
远处王宫还在燃烧，护卫的脚步声、宾客的尖叫声、蛤蟆怪被斩杀时刺耳的嘶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推远了，只剩下黎苒很轻的呼吸，还有她抓着他指尖时那一点微弱的温度。
他看着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黎苒点头。
她只是觉得能做的事情少得可怜，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抱他一下。
贫民区里没有人会轻易拥抱别人，可黎苒曾经看见过，地下通道里有个很小的孩子因为抢不到过滤空气，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他的母亲把他抱进怀里，很久很久，那孩子才慢慢停下哭声。
那时黎苒躲在角落里看着，心里想，原来一个拥抱也能让人安心。
她现在也想让伊莱恩感到安心一点，哪怕只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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