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的薄翼碰不得（6）

此时，远处黎父找人的声音越来越近，黎苒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否则待会儿被人发现她跑进旧花园，黎父可能会被她吓得当场少活几年。

她往后退了一步：“我要走了。”

伊莱恩没有说话。

黎苒想了想，又补充：“这盒糖你还是留着吧，你要是不喜欢玫瑰味，下次我可以给你带别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下次？”

黎苒沉默了一下。

她本来只是顺嘴一说，但反派已经找到了，她当然还得再来。于是她很快镇定下来：“如果王宫还订糖的话。”

伊莱恩轻轻扯了下唇角：“王宫订糖，和你来旧花园有什么关系？”

黎苒认真地说：“路不熟，容易走错。”

她说得顺口，仿佛自己明天、后天、大后天都能用这个理由。

黎父的声音越来越近，黎苒不敢再耽误，抱紧糖篮转身就跑。她跑出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冲他小声道：“对了，我叫黎苒。”

她说完便跑走，整个人很快消失在藤蔓遮掩的拱门后。

伊莱恩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旧花园重新安静下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玫瑰糖的甜味，也有她说话时留下的轻快尾音，连月光花都像是亮了一点。

伊莱恩低头看向石桌上的糖盒。

浅粉色的纸盒上印着一弯小小的金月亮。他看了那盒糖很久，原本应该把它扔掉。

他厌恶所有突如其来的善意，也厌恶别人未经允许靠近他的地方。可那只小精灵的眼睛太亮，吃到糖时的笑意也太真，真到他一想起，就觉得那颗玫瑰糖好像真的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

伊莱恩伸出手，拿起了一颗糖。

浅粉色的糖果躺在他苍白的指尖，颜色鲜活得有些刺眼。他垂眸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进了嘴里。

太甜了。

甜得让人烦躁。

他皱了皱眉，本该立刻吐掉，可舌尖那点玫瑰香慢慢化开时，他忽然又想起黎苒。

伊莱恩靠在藤架旁，慢慢垂下眼。

“黎苒。”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月光花在风里轻轻晃动，没人回应他。

而另一边，黎苒刚跑出去没多久，就对上了黎父担心得快要皱成一团的脸。

“你去哪儿了？”

黎苒抱着糖篮，脸不红心不跳：“我迷路了。”

黎父盯着她看。

黎苒立刻露出十分无辜的表情：“王宫太大了嘛。”

黎父显然不太放心，仔仔细细把她看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也没有被什么奇怪的人为难，才松了口气。他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很轻：“我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黎苒捂住额头，乖乖认错：“下次不会了。”

离开王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马车驶出东门，黎苒坐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银白色的宫殿。前殿灯火通明，成年礼的准备还在继续，远远看去热闹得像一场不会结束的梦。

黎父坐在前面赶车，回头问她：“怎么一直看王宫？”

黎苒收回视线，笑眯眯地说：“我在想，王宫真大。”

黎父叹气：“再大也不是我们住的地方。以后别乱走，王宫规矩多，走错地方很麻烦。”

黎苒点头：“知道啦。”

马车驶回东街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月亮糖果铺门口的小灯一盏盏亮起，浅黄色的光落在玻璃窗上，把橱窗里的糖果照得亮晶晶的。

黎苒跟着黎父把剩下的空篮搬进店里，又帮他把明天要用的糖罐重新摆好。等一切忙完，她站在门口，远远望向王宫的方向。

那里正在举行大王子的成年礼。

隔着半座王城，她听不清王宫里的乐声，只能看见银白色的宫殿被月桂花环和浅金色灯火装点得格外明亮。

黎父从后厨出来，见她还站在门边，便说道：“今晚王宫会热闹到很晚。大王子成年，又是王族正式承认身份后的第一次大典，当然不会简单。”

黎苒回头：“正式承认身份？”

黎父像是想起她前几天高烧后记性不好，便耐心解释：“大王子殿下以前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外面，前些年才回王宫。听说他天赋很高，性情也温和，国王很看重他。今晚这场成年礼，不只是成年礼，大概也是要正式宣布他继承者的身份。”

黎苒眨了眨眼：“那二王子呢？”

黎父擦柜台的动作微微一顿，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往外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王族的事，我们这些普通人少议论。”

黎苒立刻乖乖点头。

黎父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多说了一句：“二王子殿下的母亲才是先王后。先王后在世时，王宫里只有他一位王子。后来先王后病逝，国王才把大王子和如今的王后接回来。对外都说大王子殿下自幼体弱，所以一直养在外面，如今身体好了，才回到王宫。”

黎苒明白了。

她忽然想起旧花园里那位深蓝翅翼的少年，他应该就是二王子了吧。

所以如果照黎父的说法，伊莱恩原本才是那个名正言顺的王子。结果母亲去世后，父亲把另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儿子接回王宫，今晚还要在成年礼上宣布大王子成为继承者。

那怪不得二王子黑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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